[#1174楼] 第1030章 恐生事端

“看样子是，”小周舔了舔嘴唇，声若蚊呢的说：“我看他们怕是吓破胆了，李头儿今天能抓二十个，明天说不定就抓五十个，上百个，换我我也待不住。”

倒是聪明。

王哥心里暗想，这些流民聚集在城门口，确实太扎眼了，就像砧板上的肉，谁路过都能剁一刀，先前没出手，也不过是因为没收到上面的命令，谁也不敢当这个出头鸟。

可是现在不一样了，那马车里坐着的明显是比太守还要大的官儿，他们既然已经对流民下手，那就成了一个信号。

有一有二就有三，之后说不得要出什么乱子呢。

现在进山虽然苦，但好歹隐蔽，活命的机会反而大些。

只是……这些施饭的善人会怎么办，流民走了，他们还来吗？

王哥眼睛紧紧盯着施饭的红车，只见灰衣汉子们分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，每个人领到的饭和青糊分量也多了不少。

王哥内心嘀咕，这灰衣汉子们是巴不得他们赶紧走远点，还是真的发了善心多给点路上嚼用？怪哉怪哉！

这些灰衣汉子们听说是张家的，张家他也听说过，手撕兔极其有名，最近更是靠粉条出了名声，也不怪乎能拿出这么多粮食来赈济灾民，还真是够有钱的。

也不知道若是他们这些小兵卒碰到灾情能不能去求助一番。

王哥心里正想着事，就感觉到了小周在轻轻推他。

“王哥，你说咱们要不要管管？”小周小声问道：“这么多流民要是乱跑，万一闯进哪个庄子，或者跟周边村里起了冲突，上头怪罪下来，咱们也没法交代啊。”

王哥摆了摆手，打断他的话。

“管？咱们拿什么管啊？就咱俩加上剩下那几个歪瓜裂枣的弟兄，拦得住这几千号吓破胆的人？”

“再说了，让他们走也未必是坏事，聚在城门口终究是个祸患，今天李头儿抓人，明天说不定就有流民生事，散了也安生，正好那公公交代的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。”

小周想了想，也是这个理，便不再多说，两人就这么默默看着。

流民们的行动比预想的更有秩序，在陈大等几个汉子的组织下，青壮在外围，老弱妇孺在中间，背扛着那点可怜巴巴的家当，排成长列，开始缓缓向东移动。

临走前，许多人朝着红车的方向，跪下磕了几个头，灰衣汉子们依旧沉默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，看着一群人离开。

那个额角流血的妇人也被人搀扶了起来，跟着队伍踉踉跄跄的离开，她的眼神格外空洞，就像是已经无法感知外界了一样。

约莫半个时辰后，城外变的空旷起来，不少城里出来的人偷偷打量着这边，也是惊讶怎么流民们消失了，那些灰衣汉子们开始收拾桶勺，动作利落，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。

“走了，都走了……哎，希望他们都能活下来吧。”小周喃喃说着，偷偷吸了吸鼻子。

他家里就是普通家庭，若不是侥幸得了这个差事，怕是也落不得什么好，眼下看着这些流民，也想到了自己家里人。

他爷爷奶奶都已经七十多高龄，爹娘也都是年纪不小，是真受不得半点风波了。

“王哥，这眼瞅着又要入冬了，去年那场雪灾，冻死饿死多少人，你说，今年还会再来吗？”

小周的声音很低，带着几分颤抖，他看了看城门外的太阳，只觉得冷飕飕的，泛着那种灰白的冷光，虽然亮堂但总是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咱们好歹有这身当差的皮，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，每个月还能领几斗米，可那些地里刨食的，还有这些流民，他们怎么熬啊？”

“我前天回家，晚上吃饭的时候听我娘说，以前碰到灾年都得有吃树皮拌观音土的准备，肚子胀的像癞蛤蟆，拉又拉不出来，得活活疼死……”

“就这还天天催着缴今年的秋税，说是上头要的份额加了三成，还不让用银子顶了，这日子真是没活路了。”

王哥转过头，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
他比小周大十来岁，自然更知道养家的艰难，这世道一层一层压下来，最底下的喘口气都费劲。

“谁知道呢，老天爷的事儿，谁也说不准。”王哥吐了口唾沫，抿了抿唇：“不过看这架势，怕是消停不了了，秋收粮基本都从江淮府和咱们锦天府出，这三成说不准都不够！”

“那群狗娘养的，自己吃的膘肥体壮，碰到啥事专门可着老百姓薅，你且看着吧，等粮收下来还得狠！”

王哥的话让小周脸色又白了几分，他默默的点了点头，只觉得遍体生寒。

涨三成还不够，还要涨到哪里去？

甚至这次就连银子都不能抵税了？

小周心里冰凉，低声问道：

“王哥，那咱们现在该咋整？我听说，好些人都去张家那个粉条作坊排队买粉条了，他家价格算是现在最公道的了。”

“我家前些日子也买了些，要不咱们再想法子多囤点？等秋粮交了，这东西好歹能顶饿。”

“嗯。”

王哥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张家确实还算仁义，粉条作坊开了之后，招工给的工钱不低，卖的价钱也厚道，不像那些黑了心肝的粮商，恨不得把咱们骨头里的油都榨出来。”

“现在满城也就他家出的价还有点良心了，虽然得起早贪黑去排队，还可能排不上，但能买到就算值了。”

王哥瞥了小周一眼，提醒道：

“你家里不是有辆板车吗？让你家里都准备准备，多叫上两个信得过的弟兄，我也叫我家里的跟你一块儿去，尽量多买些粉条回来，这玩意儿晒干了能放，煮汤顶饱。”

“那些大户人家也不是傻的，不然不可能花钱插队也要天天去买了存起来，肯定是为之后做准备。”

“唉，这世道，老百姓想过几天安生日子，咋就这么难。”小周叹了口气，跟王哥又仔细琢磨起来，商议好让家里人在哪碰头，早早就去排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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