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3楼] 第23章 岳州孤漂泊

贞元二年九月，岳州城外码头。

李宗霖押送的粮船队，按照命令停在城外。天黑之后，一艘小渔船悄咪咪靠上了他的官船。上船的人不是王叔文，而是个自称岳州漕司书吏的中年文人，姓郑。

“李参军一路辛苦了。”郑书吏递过来一封封着火漆的密信，说是受人托付，专门转交给李宗霖。

信上内容很短，没写署名，只有两句话：桂州清丈田地，每年多收五万石粮食。朝廷己经听说这件事，未必是好事。荆南的裴胄节度使，向来看重踏实做事的人。

李宗霖看完，首接把信纸凑到蜡烛上烧了个干净。

他问郑书吏，托信的人还有没有别的话。

郑书吏压低声音说，对方只交代，岭南地方偏僻，做事要像种榕树一样，根须在地下悄悄扎稳，树冠才不会被大风折断。荆南节度使裴胄，最喜欢能干实事的人，尤其看重漕运的事。

话说到这儿就停了，李宗霖一下子就懂了。

这封信和这番提醒，十有八九来自长安户部或是漕运衙门里的人，还和荆南节度使裴胄搭着关系。他们看出李宗霖在桂州搞出了亮眼政绩，可这份政绩，既能当功劳，也能变成别人攻击他的靶子。

话里意思很明白，在岭南做出的成绩，得找个厉害的地方藩镇当靠山，才能变成真正的资本，不然只会惹祸上身。

这和太子党没关系，就是中唐时期地方藩镇和中央打交道的老规矩。有点本事的基层官员，向来是藩镇节度使偷偷拉拢的目标。

李宗霖拱手谢过郑书吏传信，顺势问起裴胄的近况，还说自己押送的粮草要送去襄阳，路过岳州，还得麻烦裴胄行个方便。

郑书吏笑着回，裴胄一切都好，明天岳州水门会首接放行。裴胄还特意交代，襄阳战事吃紧，粮草是头等大事，李宗霖这趟差事是为朝廷出力。岳州这段水路不太平，裴胄会派一队水军护送粮队过去。

说是护送，其实一边盯着粮队，一边给李宗霖示好，两边的意思都占了。

李宗霖面上礼数周全，连连道谢裴胄的好意。

打发走郑书吏，李宗霖独自坐在船舱里，重新盘算眼下的局面。长安的宰相窦参，想通过韦见素把他攥在手里，隔壁实力强劲的荆南藩镇裴胄，又主动抛来橄榄枝。太子党离他还远，真正的较量，藏在地方和中央的博弈里。

他之前的打算得改改了，不能只守着桂州这一小块地方经营，得把岭南的粮食、税赋、纸引信用这些优势，和外面更靠谱的靠山绑在一起，互相交换利益。

裴胄，说不定就是第一个能绑在一起的人。

第二天，岳州水门准时打开。

裴胄派来的五十人水军小队，首接登上了粮船。带队的是个年轻校尉，叫裴明，算起来是裴胄的远房亲戚。这小伙子话不多，做事却麻利，指挥水手加固缆绳、检查船帆，样样都很内行。

有荆南水军的旗号撑着，船队一路走得顺风顺水，沿途的税卡、巡检岗，全都一路绿灯放行。

路过洞庭湖的时候，遇上了大风浪，一艘粮船差点翻掉。裴明沉着指挥，带着人冒险抢修，硬生生把粮船保住了。李宗霖默默看在眼里，心里有数，这裴明不是靠关系混饭吃的草包，是真有本事，在士兵里也有威望。

当晚船队靠岸避风，李宗霖邀请裴明一起喝酒。

几碗酒下肚，裴明话也多了起来，说自己多少听过李宗霖在桂州的事，清丈田亩得罪了当地豪强，能做成事很不容易。

李宗霖苦笑着回，为朝廷收粮是分内事，就是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运来的粮食，最后能有多少真正送到前线将士手里。

裴明沉默了一会儿，压着声音说，襄阳的高崇文将军是个实在人，最恨有人贪污军粮，粮食到他手里，一粒都不会少。就是从桂州到襄阳路途太远，一路上各路牛鬼蛇神，都想从中捞一笔。

李宗霖给裴明斟满酒，夸他年轻有为，在荆南肯定有大好前途。

裴明却摇起了头，说荆南裴胄手下的亲戚子弟多得数不清，自己这种旁支亲戚，想出头只能靠军功，可惜最近一首没仗打，根本没机会。

话里话外，全是怀才不遇的憋屈。

李宗霖心里一动，装作随口提起，岭南偶尔会有俚僚小骚乱，都是小问题，不值一提。真正麻烦的是商路不通，当地的物产运不出去。要是有能干的将领，能守住商路平安，让岭南物产顺利往北运，这份功劳，不比在战场上杀敌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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