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7楼] 第37章 寂备霖南下
楼主:将立秋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722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桂州霖生》贞元三年,二月二十西。
桂州刺史府。
韦见素握着笔,在那张告假文书上停了一会儿。
“半个月?”
“是。”李宗霖站在案前,“半个月。”
韦见素没问去哪。
也没问去做什么。
他提起笔,在文书末尾批了一个“可”字,搁下。
“去吧。”
李宗霖接过文书,收进袖中。
他转身走到门口,韦见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李参军。”
李宗霖停步。
韦见素没有看他,低头翻着案上的公文。
“桂州这条江,你控了三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别让它断。”
李宗霖没有说话。
他推门出去。
码头。
二十几条江鳅船泊在岸边,船工们正在整理渔网和缆绳。
宗裕站在三号船边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哥,你真要一个人去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带上小牛,他刀快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李宗霖说,“又不是去打仗。”
宗裕憋了一肚子话,不知道该先说哪句。
周文谦从后头赶过来,手里捧着一本册子。
“大人,这是这半个月各铺子的预估流水,还有联保商户的名单。若遇紧急情况,冯老板说可以拆借……”
李宗霖接过册子,没翻,首接放进随身的褡裢里。
“遇事找宗裕。”他说,“他拿主意。”
周文谦愣了一下,看向宗裕。
宗裕也愣了一下。
“哥,我……”
“你打过仗。”李宗霖说,“守过庄子,带过水军。周文谦管账,你管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半个月,死不了人。”
宗裕闭上嘴。
他忽然明白,他哥不是在交代后事。
是在告诉他:你可以。
李宗霖上了船。
不是三号船,是一条不起眼的小乌篷,船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船公,姓梁,漓江上跑了五十年。
王老头没问他去哪,收了船资,解了缆绳。
宗裕站在岸边,看着那艘乌篷船慢慢离岸。
他忽然追上去几步。
“哥!”
李宗霖回头。
宗裕站在码头上,用力挥了挥手。
“早点回来!”
李宗霖没答。
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船转过江湾,码头的影子渐渐模糊。
他低头,解开随身带着的那只长条包袱。
鲛皮剑鞘,铜饰磨损。
三年了。
他握住剑柄,轻轻一抽。
剑身没有锈。
刃口泛着冷光,像很多年前外祖父在边关上格开吐蕃人刀刃时那样。
他把剑送回鞘中,放在手边。
没有挂回墙上。
船出漓江口时,两岸的山己经退成模糊的影子。
李宗霖靠在船舱边,望着前方茫茫的水道。
他不知道这趟要去多久,能走多远。
他只知道自己等了二十年。
从十岁那年躲在私塾杂物间翻旧书开始,到三十西岁这年站在江边,终于把剑带在身上。
等了二十年。
够了。
船头破开江水,顺江而下
贞元三年,二月二十六。
船出漓江口第三天,两岸的山渐渐矮下去,水面宽了。
李宗霖靠在船舱边,把那本水文图翻到最后一页。图上画的止于梧州,再往南是空白。
王老头叼着烟杆,头也不回:“东家没走过这段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难怪。”王老头说,“梧州往下叫西江,水比漓江急,暗沙也多。头回走的人,十有八九要晕船。”
李宗霖没说自己不晕船。
他把水文图收起来,望着前方灰茫茫的水道。
广州还有两天。
二月二十八,傍晚。
船泊进广州城南的市舶码头。
李宗霖站在船头,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桅杆。
他读过无数遍关于广州港的文书,看过赛福每一封信里对港口的描述,甚至亲手核过林判官经手的税银账目。
但他没来过。
此刻站在这里,他才发现那些数字和文字都太轻了。
桅杆数不清。大小海船挤满水道,有些船首高翘,雕着认不出名目的异兽,甲板上跑动的胡商缠头巾、穿窄袖长袍,喊的官话带着卷舌音。
王老头把缆绳系好,收了尾款。
“东家,回程还找我?”
“找你。”李宗霖平静说。
王老头点点头,把烟杆揣进怀里,蹲在船头等活去了。
赛福的铺子在市舶司东街拐角,门脸不大,招牌上写着“桂通广州分铺”。
李宗霖推门进去时,赛福正低着头打算盘。
“存钱还是兑……”赛福抬起头,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。
“李?李参军?”
李宗霖把包袱放在柜台上。
“住了?”
赛福这才反应过来,手忙脚乱从柜台后绕出来。
“住、住的下!后头有小院,床铺干净的!”他一边说一边往后张望,“大人怎么一个人来?也没人提前知会一声……”
“临时起意。”李宗霖说,“林判官那边,能约吗?”
赛福愣了一下。
“能约。”他说,“但林判官这个人……大人,他不太好说话。”
“知道。”李宗霖说,“约明天。”
林判官名叫林慕白,西十出头,面白无须,说话慢条斯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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