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2楼] 第62章 双面间谍

贞元三年，十月十八。申时。兴安县衙后街。

王主事坐在临时落脚的客舍里，面前摊着三样东西：一封调令，一只还没解开的行李，一碗凉透的茶。

调令是今早到的。韦见素亲笔签发，从桂州兵房主事调任兴安县仓曹参军事……

从州衙实权职位变成县里管仓库的闲差。品级没降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发配。

他盯着那封调令，看了半个时辰。

郑文衡派人送他出城的时候，只说了一句话：“先去兴安待着。等风头过了，我再想办法。”

他想问：风头什么时候能过？但他没问出口。郑文衡的脸色告诉他，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。

门外有人敲门。

他抬起头，没动。

“谁？”

“客舍的伙计，送热水。”

他走过去，打开门。门口站着个穿短褐的年轻人，手里提着铜壶，冲他笑了笑。

“王主事，热水。”

王主事侧身让他进来。年轻人把铜壶放在桌上，转身要走，又停住。

“对了，有人让我带句话给王主事。”

王主事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
“什么话？”

年轻人压低声音：“永福那边，有人记得王主事当年的难处。若王主事想叙叙旧，今晚酉时，县衙后街的张家酒肆，有人等。”

他说完，不等王主事反应，推门出去了。

王主事站在屋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手心开始出汗。

永福。

李宗裕的地盘。李宗霖的人。

他走回桌边，坐下，端起那碗凉茶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

当年的难处？……

什么意思？

他在兵房这些年，经手的事多了。有些能说，有些不能说。郑文衡让他办的事，他办了；郑文衡没让他办的事，他也办过一些。那些事，哪一件是“难处”？

他想起韩敬的堂叔。想起那张条子。

那张条子是他写的。三年前，赵文焕那笔钱转到兵房账上的时候，他给韩敬堂叔写过一张条子，让他“暂为保管，候命支取”。后来那些钱怎么花的，他记不清了。但那条子，还在韩敬堂叔手里。

韩敬堂叔现在在哪儿？
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如果那条子落到李宗霖手里……

他又端起那碗茶，这一次喝完了。

酉时。去不去？

酉时三刻。张家酒肆。

王主事戴着毡帽，从后门进去。酒肆不大，只有三西张桌子，零星坐着几个人。他扫了一眼，没看到像李宗霖的人。

角落里有人冲他招手。

他走过去，坐下。对面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，穿着半旧的青衫，脸生，但从坐姿和眼神看，不像寻常百姓。

“王主事。”那人开口，“我姓周，从桂州来。”

王主事盯着他。

“周先生是……”

“李长史的人。”周文谦说，“王主事肯来，说明心里有数，心里没数也不敢来。”

王主事没说话。

周文谦给他倒了一杯酒。

“王主事在兵房多少年了？”

“八年。”王主事的声音发紧。

“八年，”周文谦点点头，“郑长史的事，王主事经手的不少。有些事郑长史知道，有些事……郑长史未必都知道。”

王主事的手在桌下攥紧。

“周先生这话，我听不懂。”

周文谦笑了笑。

“王主事懂的。”他说，“三年前那笔账，赵文焕经手的，后来转到兵房。王主事给韩敬堂叔写过一张条子。那条子，现在在哪儿？”

王主事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们怎么知道……”

“我们知道的事，比王主事想的多。

”周文谦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，“韩敬在永福，他堂叔在州衙，韦刺史手里。那张条子，迟早会被人看见。王主事觉得，先看见的会是郑长史，还是韦刺史？”

王主事没有说话。

周文谦把酒杯放下。

“郑长史让王主事来兴安，是让他替自己背。等风头过了？王主事信吗？”

王主事抬起头。

“李长史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
周文谦看着他。

“李长史什么都不想让王主事做。”他说，“李长史只是让我来告诉王主事，兴安这地方，离永福不远。若王主事哪天觉得郑长史那边待不住了，永福的门开着。”

他站起身，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。

“这是李长史让我带给王主事的。不是信，是条路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王主事坐在那里，看着那张纸。

纸上只有一行字：

“永福县丞李宗裕，可保王主事平安。”

他把纸折好，塞进怀里，坐了很久。

酒肆里的人陆续走了。伙计过来问他要不要添酒，他摆摆手，起身出门。

外面己经全黑了。

他走在回客舍的路上，手一首按着怀里那张纸。

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办。

但他知道，从今夜起，他不再只是郑文衡的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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