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5楼] 第74章 First Blood

贞元三年，十一月十一。辰时。永福城外三十里，盘蛇岭。

今天是第三批石料。

郑七坐在牛车上，手一首按着腰间的短刀。前两批都过了，今天这一批，他不放心。张小牛带着二十个人跟在车队后面，他稍稍安心些。

但盘蛇岭这段路，他不喜欢。

两边是缓坡，坡上长满灌木。路窄，只容一辆车通过。若有埋伏，前后都跑不了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小牛。张小牛也正看着两边山坡，脸色紧绷。

车队进了岭。

走到一半，前面突然停住了。

郑七站起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
赶车的小伙子声音发颤：“郑主事，路被石头堵了。”

郑七的心猛地一沉。

他跳下车，走到前面。路中间横着七八块大石头，大的有半人高，小的也得两个人抬。石头后面，站着二十多个人，手里拿着镐、锹、木棍，穿着杂色衣裳。

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，三十多岁，脸上有道疤。

郑七盯着他。

“你们要干什么？”

那黑脸汉子笑了笑。

“不干什么。这条路是我们村的，你们拉石头，从我们村过，得交钱。”

郑七的手攥紧了刀柄。

“这是官道。不是私路。”

黑脸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
“官道？老子走了三十年，从来没人说是官道。今天就是私路。”

郑七深吸一口气。

“你们要多少？”

黑脸汉子伸出五根手指。

“五十贯。”

郑七沉默了一瞬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小牛。张小牛己经带着二十个人往前走了几步，站在车队中间。

“五十贯没有。”郑七说，“让开路，今天的事，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
黑脸汉子往地上又啐了一口。

“不让。”

两边僵住了。

就在这时，山坡上传来一声喊。

“有人！”

郑七抬头。两边坡上，又冒出十几个人，往下冲。

张小牛喊了一声：“护住石料！”

他的人冲上前去，和那些人撞在一起。

郑七看见一根木棍抡过来，下意识一躲，棍子砸在他肩上。他摔倒在地，耳边全是喊叫声、骂声、石头砸在车上的声音。

混乱中，有人惨叫一声。

郑七爬起来，看见一个乡兵捂着脑袋，血从指缝里流出来，倒在地上。

张小牛冲过去，一脚踢开那人，把受伤的乡兵拖到车后。

乡兵说“别停……路要修完……”

“都别动！”他大喊，“再动，今天就出人命！”

那些人愣了一下。

但很快，有人喊：“怕什么？他们人少！”

两拨人又要冲上去。
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
一队人马从永福方向赶来，为首的正是李宗裕，身后跟着三十多名乡兵，全副武装。

李宗裕勒住马，看着眼前的混乱。

“都住手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黑脸汉子盯着那三十多名乡兵，脸色变了几次。

他身后有人低声说：“拼一把？”

空气紧绷。

张小牛的人己经举起家伙。

只要一句话，就会死人。

黑脸汉子最终退了一步。

李宗裕下马，走到受伤的乡兵跟前。那人满脸是血，己经晕过去了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个黑脸汉子。

“你们是谁的人？”

黑脸汉子没说话。

李宗裕盯着他，盯了很久。

“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人，这笔账，我记下了。”

他转身，一挥手。

“把石头搬开，车队继续走。”

午时。桂州刺史衙。

消息传到的时候，韦见素正在批公文。

他听完，放下笔。

“伤了几个人？”

“一个重伤，三个轻伤。”孟幕僚说，“重伤的那个，是永福乡兵，头上挨了一棍，到现在没醒。”

韦见素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动手的人呢？”

“跑了。李县丞到的时候，他们撤了。一个没抓着。”

韦见素靠在椅背上。

“那些人是谁的人？”

孟幕僚压低声音。

“有说是陆军的人。换了衣裳，混成老百姓。”

韦见素没有说话。

他看着窗外那株老槐树，看了一会儿。

“郑文衡呢？”

“在长史府。还没动静。”

韦见素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“他会动的。”

他转过身。

“让人盯着。他一动，立刻报我。”

未时。长史府后堂。

郑文衡坐在案前，面前站着张通。

“伤了几个？”

“一个重伤。”张通说，“没死。”

郑文衡点点头。

“李宗裕那边呢？”

“他把石料运回去了。人撤了。”

郑文衡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有人认出来吗？”

“没有。咱们的人撤得快，一个没落着。”

郑文衡端起茶盏，喝了一口。

“不够。”

张通看着他。

“长史的意思是？”

郑文衡把茶盏放下。

“伤了人，还不够。得让他们知道，这事没完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“去州衙报案。就说永福城外有人聚众斗殴，伤了人，请求州衙派人调查。”

张通愣了一下。

“长史，那是咱们的事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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