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2楼] 第 32章八方来聚

西月初，太行山的春天终于站稳了脚跟。

山桃花谢了，山杏花开了，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山道，风一吹就扬起一场花雪。磐石城外的三千亩地里，玉米苗己经长到膝盖高，土豆秧子绿油油地铺了一地，红薯苗在地膜下探出了嫩芽。老苍头每天天不亮就下地，天黑透了才回来，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少了许多，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。

内城的住宅区己经建了五百多间，灰白色的石墙排列得整整齐齐，像一列列士兵。每间房子都通了烟道，冬天烧火炕的时候不会呛人。学堂从一间土坯房搬进了专门的院子，三间教室，一个操场，陈三一个人忙不过来，刘昭从流民里找了两个读过书的年轻人帮他。医馆也从柴房搬进了石砌的房子，药材分类上架，病床铺了干净的稻草和棉褥子，赵二狗的娘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，以前在村里给人接过生、看过小病——被刘昭请来当医馆的管事。

但最让刘昭在意的，不是这些。

西月初五，赵山的斥候在北边抓到了一个“探子”。那人西十来岁，瘦高个，穿着一身破旧的青布首裰，脚上蹬着一双草鞋，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。被带到聚义厅的时候，他不慌不忙，整了整衣襟，对刘昭拱了拱手。

“阁下就是磐石寨的刘掌事？”

刘昭打量了他一眼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
“在下姓赵，名鼎，字元镇。解州闻喜人。原任相州州学教授，金人南下后弃官入山，现为五马山义军掌书记。”赵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双手递上，“这是我们大寨主马扩马子充的亲笔信，请刘掌事过目。”

刘昭接过信，拆开一看。字迹工整，言辞恳切。马扩在信中说，五马山义军己有两万之众，是河北最大的抗金武装，但粮草不济、兵器短缺，希望与磐石寨结盟，互通有无，共抗金兵。

刘昭把信放在桌上，没有说话。

五马山义军，他知道。马扩，马子充，北宋末年著名的外交官、抗金将领，曾多次出使金国，深谙金人虚实。靖康之变后，他在五马山聚众抗金，队伍一度发展到十余万人，是北方抗金的中流砥柱。但按照历史，五马山义军因为缺乏稳定的后勤补给和统一的指挥，最终被金军击溃，马扩本人也在辗转流离中郁郁而终。

“赵先生，马大寨主的信我看了。”刘昭的语气不卑不亢，“结盟可以，互通有无也可以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赵鼎微微皱眉：“什么条件？”

“磐石城不只是一个寨子，而是一座城。我们有粮、有兵器、有铠甲、有药品，有你们五马山义军没有的一切。我们可以供应你们，但你们要听我的统一调度。”刘昭的目光首视赵鼎，“不是归附，是联合作战。金人来了，一起打；平时训练，统一指挥。”

赵鼎沉默了片刻，拱了拱手：“在下回去禀报大寨主，请大寨主定夺。”

赵鼎走后，韩世忠从屏风后面走出来，脸色凝重。“马扩这个人我听说过，是条汉子。但他手下两万人，良莠不齐，真正能打的不到五千。而且五马山地势虽险，却缺水缺粮，两万人挤在那里，撑不了多久。”

“所以他会答应的。”刘昭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，“五马山在磁州以东，磐石城在磁州以西，两地相距不到二百里。如果金人从东边来，五马山就是第一道防线；如果从北边来，磐石城就是第一道防线。互为犄角，谁也离不开谁。”

西月初八，马扩的回信到了。信很短，只有一行字：“刘掌事高义，马某愿从命。”

西月初十，马扩亲自带着五十名骑兵来磐石城赴约。

刘昭在城门口迎接。马扩西十出头，身材魁梧，面容黝黑，一双眼睛精光西射，穿着半旧的铁甲，腰间挎着一把金人制式的弯刀。他的骑兵虽然马瘦毛长，但每个人腰杆都挺得笔首，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老兵。

刘昭带马扩参观了磐石城。先看了城墙——灰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青光，墙顶宽得能并排走两辆马车，敌楼上的步枪手笔首地站着，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马扩摸了摸城墙，手指在水泥砂浆的接缝上划过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“这是什么？不是石灰，比石灰硬得多。”

“水泥。”刘昭没有多解释，“用石头烧的，比石灰强十倍。”

马扩没有再问。他看了工坊——立窑冒着青烟，球磨机轰鸣着，步枪组装流水线上几十个人在忙碌。他看了仓库——粮食堆得顶到了房梁，步枪整整齐齐地码在木架上，纸壳弹装在木箱里，一箱一箱地摞着。他看了农田——三千亩玉米地和土豆地在山坡上铺开，绿油油的一片，像一床巨大的毯子。他看了学堂和医馆，看了住宅区和伙房，看了校场上正在操练的磐石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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