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楼] 第6章 傀儡登基

天还没亮，帐篷外就响起了脚步声。

铁链被解开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刺耳。帘子掀开，两个穿着崭新皮袍的守卫走进来，手里捧着那件深蓝色的可汗礼服。他们没有说话，只是将衣服放在干草上，然后退到门口，像两尊石像般站着。

唐从心从浅睡中醒来。

羊油灯己经熄灭，帐篷里只有从毡布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他坐起身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。淤血己经消散大半，只剩下淡淡的青黄色痕迹。他看向那件礼服——在昏暗的光线下，锦缎的深蓝色几乎接近黑色，只有金线的刺绣隐约泛着幽光。

“穿上。”门口的一个守卫用生硬的官话说。

唐从心没有犹豫。

他站起身，脱掉身上己经穿了十几天的粗布囚衣。清晨的寒气立刻钻进皮肤，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他拿起那件礼服——锦缎冰凉如水，触感光滑细腻，但重量却比看起来要沉得多。他展开衣服，发现尺寸明显偏大，肩宽、袖长、腰围都大了至少两寸。

这是故意的。

不合身的礼服，就像不合身的命运。

他穿上内衬的白色绸衣，然后是深蓝色的锦缎外袍。袍子果然宽大，肩膀处松松垮垮地垂下来，袖子长到几乎盖住半个手掌。他系上那条镶嵌绿松石的银质腰带，腰带扣在腰间显得格外突兀，像一根铁箍勒在柔软的布料上。

最后，守卫递过来一顶皮帽。

不是阿史那鹰那种普通的皮帽，而是一顶用黑色貂皮制成的尖顶帽，帽檐镶着一圈金色的狼牙装饰，正前方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红宝石。帽子很重，压在头上沉甸甸的。

唐从心戴上帽子。

守卫退开一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——有敬畏，有鄙夷，也有某种说不清的怜悯。然后他们转身掀开帘子：“走。”

天光乍破。

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，草原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。空气冰冷而清新，带着草叶和露水的味道。远处传来牛羊的叫声，还有马蹄踏过草地的闷响。

唐从心走出帐篷。

外面己经聚集了数十人。铁勒部的贵族们穿着节日的盛装，皮袍上绣着繁复的花纹，腰间佩着镶嵌宝石的弯刀。他们站在两侧，形成一条通道，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——审视的、评估的、冷漠的、好奇的目光。

通道的尽头，阿史那鹰站在那里。

他今天换了一身装束。黑色的皮袍外罩着一件银色的锁子甲，甲片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腰间佩着那把弯刀，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晨光中闪烁。他没有戴帽子，花白的头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，脸上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刻。

他朝唐从心走来。

脚步很稳，每一步都踏得很实，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走到唐从心面前，停下，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唐从心身上的每一寸。

“很好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伸出手，抓住唐从心的胳膊。

那不是搀扶，是钳制。

阿史那鹰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住唐从心的上臂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。唐从心没有挣扎，任由他抓着，跟着他的步伐向前走去。

通道两侧的贵族们微微低头。

不是行礼，更像是一种仪式性的姿态。

他们穿过铁勒部的营地。帐篷密密麻麻，像一片灰色的蘑菇林。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，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奶酒的醇香。牧民们从帐篷里探出头来，女人们抱着孩子，男人们拄着长矛，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穿着华丽礼服、被首领“搀扶”着走过的年轻人。

目光复杂。

有好奇，有敬畏，有茫然，也有敌意。

唐从心面无表情，目光平视前方。他能感觉到阿史那鹰手指传来的力道，能听到两侧人群压抑的呼吸声，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味——烤肉的焦香、奶酒的酸味、牲畜的粪便味、皮革的膻味、还有晨雾的气息。

他们走出营地，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原。

眼前豁然开朗。

这是一片巨大的草场，地势微微隆起，像一座天然的祭坛。草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敖包——用石头垒成的圆锥形祭坛，高约三丈，顶端插着一根长长的木杆，杆上系着五颜六色的布条，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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