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6楼] 第26章 拴盘底

腊月十九，辰时。

桂通记的铺门刚卸下板子，冯老板就到了。他今天换了身簇新的绸袍，身后跟着两个伙计，抬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。

李宗霖己经在后院等着，炭盆烧得正好，茶也沏上了。

“参军。”冯老板进门就作揖。

“冯老板客气，坐。”李宗霖示意他喝茶，“这么早过来，有事？”

“有事，大事。”冯老板没坐，先让伙计把箱子抬上来。箱子打开，里头白花花一片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锭，估摸有上千两。

李宗霖扫了一眼：“冯老板这是？”

“小人的心意。”冯老板搓着手，“不瞒参军，小人做茶叶生意二十年，从桂州到广州，再从广州把茶卖到交趾、占婆。这一路最难的不是货，是钱。”

他掰着指头数：“从桂州收茶，得带铜钱。到了广州换货，得换银锭。再往南走，交趾人认珍珠，占婆人认香料。光这一路换钱，损耗就得去掉两成利。更别说路上还有水匪，劫了钱比劫了货还心疼。”

李宗霖点头：“所以你想用纸引？”

“想，太想了！”冯老板眼睛发亮，“若是参军这纸引，能在桂州存钱，在广州取钱，甚至在交趾也能兑……不，不敢想交趾，能在广州兑，小人就感恩戴德了。”

“广州可以。”李宗霖放下茶杯，“我在广州有联络人。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
“参军请讲！”

“第一，用纸引，每百贯抽一贯作保金。这钱存在桂通记，三年后连本带息还你。若是中途纸引出事，就用这笔钱赔付。”

冯老板算盘打得快：“一贯？值！比请镖师便宜！”

“第二，”李宗霖看着他，“你的茶叶生意，我要看账。”

冯老板一愣。

“不是查你，是合账。”李宗霖解释，“你的茶卖到哪，纸引就跟到哪。你在广州收了多少钱，桂州这边好准备兑付。不然你前脚在广州兑了五千贯，桂州这边钱不够，纸引的信用就塌了。”

冯老板明白了：“参军是要……要和小人绑在一起？”

“是互利。”李宗霖笑笑，“你用纸引，生意做得顺；纸引有你这样的茶商撑着，走得远。双赢。”

冯老板想了片刻，一拍大腿：“干了！小人回去就把三年内的茶叶走货单子送来！”

两人正说着，外头又来了人。

是昨晚宴上的米商郑老板，还有绸缎商陈老板。两人也是一大早赶来的，都提着礼。

郑老板性子首，开门见山：“参军，小人想做粮米生意的纸引。桂州的米运到荆南，荆南的麦子运回桂州，这一来一回，钱在路上就耽搁两个月。若能用纸引，一个月就能周转一次。”

陈老板跟着说：“小人也是。桂州的绸缎卖到广州，广州的香料卖回来，钱在海上漂着，心里不踏实。”

李宗霖让他们都坐下，让周文谦拿来几本空白账册。

“诸位的意思我明白了。”他在纸上边写边说，“冯老板的茶路，郑老板的粮路，陈老板的绸路，这三条线，是桂州商道的命脉。纸引要从桂州走出去，就得先在这三条线上扎稳。”

三人连连点头。

“我的想法是这样。”李宗霖画了个三角，“桂州设总铺，广州设分铺，荆南……也在谈。你们三家，做这三条线的‘引头’，凡走这三条线的商队，用纸引结算，给你们抽一分利。”

“一分利？”郑老板眼睛亮了，“若是小人一年走十万石米……”

“那就是一千贯。”李宗霖接话，“但有个前提，你们得担保。凡你们担保的商队用纸引出事，你们三家按比例赔。”

三人互相看看。

这条件不轻松，但算算账，还是赚。

“小人愿担保！”冯老板第一个表态。

“小人也愿！”

“算小人一个！”

正热闹着，外头又进来一人。这人大家都认识，桂州最大的盐商，姓胡，做的是官盐私卖的黑生意，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。

“哟，这么热闹。”胡老板大摇大摆进来，也不行礼，径首坐下，“李参军，听说你这纸引能通兑？那敢情好，小人每月要走三千引盐去容州，正愁钱呢。”

气氛一下子冷了。

谁都知道胡老板的盐是黑盐，他敢这么明说，是仗着背后有人。

李宗霖面不改色：“胡老板的生意，官盐还是私盐？”

“自然是官盐。”胡老板皮笑肉不笑，“有盐引的。”

“那请胡老板把盐引拿来，我让州衙核对无误，再谈纸引的事。”

胡老板脸色一僵：“参军这是信不过小人？”

“公事公办。”李宗霖语气平静，“私盐走纸引，查到就是杀头的罪。胡老板若真做官盐生意，拿盐引来便是。”

胡老板盯着他看了会儿，忽然冷笑：“行，李参军清正。小人改日再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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