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9楼] 第39章 去容州
楼主:将立秋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746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桂州霖生》贞元三年,三月初二。
容州西街口。
刘掌柜正低着头打算盘。铺子里没什么人,连日谣言闹的,存户走了一半,剩下的都在观望。
他把账册翻到新的一页,提笔,蘸墨。
门口的光忽然暗了一下。
有人进来。
刘掌柜没抬头,笔尖落在纸上。
“存钱还是兑钱?”
没人应。
他抬起头。
门口站着一个穿半旧青衫的人,肩上背着长条包袱,风尘仆仆。人瘦,站得很首,正打量着铺子里那排新换的柜台。
刘掌柜手里的笔停了。
他张了张嘴。
那人的目光从柜台移过来,落在他脸上。
“刘掌柜。”
账册从刘掌柜手里滑下去,啪一声掉在地上。
李宗霖弯腰,把账册捡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翻开的页面上那行刚写的字“三月初二,兑出十七贯”,把账册合上,放回柜台。
“刘掌柜,”他说,“这间铺子,再租三年。”
刘掌柜站在原地,手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,笔尖悬在半空。
他六十三年的人生里,见过很多场面。
没见过这样的。
他喉咙动了动,半天才发出声。
“参军……怎么……”
“路过。”李宗霖说。
他把包袱解下来,放在柜台边。
“铺面租契的事,我来办。”
刘掌柜看着他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,李宗霖从桂州派人来容州,问他愿不愿意做纸引铺的掌柜。
那时候他问来人:李参军开的条件,是真是假?
来人说:真的。
他又问:他凭什么信你?
来人说:他不让你信他。他让你信钱。
三年了。
刘掌柜信了三年钱。
此刻他看着这个站在他铺子里、刚从广州绕道赶来、说要“再租三年”的人,忽然觉得……
他信的不只是钱。
李宗霖没有去客栈。
他在铺子后院的杂物间里坐下了。
刘掌柜急得团团转:“参军,这哪是人住的地方?老朽这就让人去收拾厢房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李宗霖说,“明天就走了。”
他把包袱放在一张落满灰的木案上,解开系带。
里面露出一截鲛皮剑鞘。
刘掌柜看见了,没敢问。
他只是沉默着出去,烧了一壶热水,端进来,轻轻放在案边。
“参军,”他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,“司马那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宗霖说,“他来过了。”
刘掌柜愣了一下。
“那五百贯,老朽兑给他的。当着半条街的面,把引烧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他手里还有租契。那条款是三年前陈家二房塞进去的,白纸黑字,翻不了。”
李宗霖没说话。
他端起那杯热水,没喝,捧在掌心里。
“刘掌柜,”他说,“你在容州多少年了?”
“三十七年。”刘掌柜说,“老朽十九岁进陈家当学徒,五十岁当上账房。陈老太爷在时,容州没人敢动陈家的账。”
“后来呢?”
刘掌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后来老太爷死了,陈家垮了。”他说,“老朽也想过不干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容州人认老朽这张脸。他们不认司马,不认州衙,就认老朽在柜台上坐了三十年。”
李宗霖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想干吗?”
刘掌柜没答。
他看着李宗霖手边那截剑鞘。
“参军,”他说,“你把这东西带来,不是要去杀人的。”
不是问句。
李宗霖没答。
“你是带来给老朽看的。”刘掌柜说,“让老朽知道,你还在。”
李宗霖把茶杯放下。
“明天一早,我去州衙。”
刘掌柜猛然抬头。
“参军,那租契是白纸黑字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宗霖说,“我不翻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续它。”
三月初三,辰时。
容州司马府。
陈珪坐在后堂,手里捧着一卷旧档。
张押司快步进来,脸色不太自然。
“大人,桂州李参军来了。”
陈珪翻页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带了几个人?”
“一个人。”张押司说,“身上带着剑。”
陈珪把那卷旧档放下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院子里那株还没发芽的桂花树。
“请他进来。”
李宗霖进门时,陈珪正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。
屋里没有点灯,光线有些暗。
“李参军。”陈珪没有回头,“从广州过来?”
“是。”
“事情办完了?”
“办完了。”
陈珪转过身。
他看着李宗霖,目光在他腰间的剑鞘上停了一瞬。
“二十年前,”他说,“陈家老太爷说,容州陆川那个十岁主簿,留不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太爷死了十年,陈家垮了三年。你还在。”
李宗霖没说话。
“我一首在想,”陈珪说,“你凭什么。”
李宗霖看着他。
“凭我是外乡人。”他说,“凭我没有根基,没有靠山,没有在容州待二十年的本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所以我输不起。”
陈珪没说话。
“司马输得起。”李宗霖说,“你输一次,还能退回去当你的刺史佐官。我输一次,二十年的账全归零。”
[楼主补充] 喜欢《桂州霖生》请支持 将立秋。史海029文库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,章节同步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