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0楼] 第40章 合作共赢

贞元三年，三月初九。

容州司马府。

陈珪坐在后堂，面前摊着那份续了租的铺契。张押司立在廊下，己经把李宗霖到广州的行程打听清楚了。

“市舶司林判官那边，松了口。”张押司压低声音，“一年观察期，若无户部干预，广州税银便可由桂通记代兑。”

陈珪没说话。

张押司等了等，又道：“还有一事。李宗霖离广州前，在码头站了整整两个时辰。赛福陪着，没见任何人，只是看。”

“看什么？”

“看船。看货。看胡商议价。”张押司顿了顿，“看了一下午。”

陈珪把铺契合上。

他想起三天前，李宗霖站在他面前，把那张续契推过来。

“三年。租金翻倍。附款作废。”

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个交换。

你退一步，我花点钱。

现在他忽然觉得，也许不只是交换。

他在容州二十年，见过无数商人、官员、豪强。

没有人像李宗霖这样。

他不是来抢地盘的。

他是来铺路的。

“大人，”张押司忍不住问，“咱们还要继续压吗？”

陈珪没答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
院子里的桂花树还没发芽，枝丫光秃秃的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“容州到桂州的路，”他忽然问，“通不通？”

张押司愣了一下。

“通的。官道走马，水路走船。”

“好走吗？”

张押司想了想。

“官道有三处税卡，水路有两处闸口。商队过境，快则三日，慢则五日。”

“慢在哪？”

“慢在查验。”张押司说，“容州的货去桂州，桂州的货来容州，两边都要查。查货、查引、查税票。一来一回，耽搁工夫。”

陈珪没说话。

他望着窗外那株桂花树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说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若是容州的货去桂州，不用在边界查三遍；桂州的货来容州，也不用排五日队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容州的商人，会不会多起来？”

张押司张了张嘴。

他隐约听懂了陈珪在问什么，又不太敢信。

“大人，您是……”

“我没说什么。”陈珪打断他。

他转身，走回案边，重新坐下。

“李宗霖还在桂州？”

“在。”张押司说，“昨日己回，今早去了江边。”

陈珪点点头。

“去递个话。”他说。

“什么话？”

陈珪没有立刻答。

他看着案上那份续了租的铺契，手指轻轻叩着纸边。

“问他，”他说，“容州的路，他想不想通。”

贞元三年，三月十一。

李宗霖在江边接到这张帖子。

不是公函，没有印，只是一张折成方胜的素笺。

周文谦把帖子递过来时，脸色有些复杂。

“大人，容州司马府送来的。来人说是……私信。”

李宗霖接过，拆开。

陈珪的字写得端正，一笔一划都压着劲，像在公文上练出来的。

“容桂商道，查验繁复，商旅苦之久矣。君若有意疏通，珪愿共议。”

三十二个字。

没有一个字提合作，没有一个字提共赢。

但意思全在里面了。

李宗霖把素笺折起来。

周文谦小心翼翼：“大人，这是……”

“试探。”李宗霖说。

周文谦没敢问试探什么。

李宗霖站在江边，望着对岸雾蒙蒙的远山。

他想起三天前在司马府，陈珪问他：你凭什么。

他答：凭我输不起。

那时候他以为陈珪在试探他的底线。

现在他明白，陈珪也在试探另一件事。

试探这条路，能不能两个人走。

他当晚回了信。

没有长篇大论，只有一行字。

“三日后，容桂交界望江亭。面议。”

周文谦把信封好，打发人连夜送去容州。

宗裕在一旁憋了半天，终于忍不住。

“哥，那司马之前又是存钱又是租契，折腾了大半年。现在突然说要谈，会不会有诈？”

李宗霖没答。

他走到案边，把那把从广州带回的剑拿起来。

没出鞘。

只是放在手边。

“会不会有诈，”他说，“去了才知道。”

宗裕看着他哥的侧脸，忽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
不是更严肃，也不是更疲惫。

是他哥眼里那种“等”的东西，不见了。

贞元三年，三月十西。

容桂交界，望江亭。

这座亭子建在西江边一处凸出的崖岸上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平日只有过往商旅歇脚。亭柱的朱漆剥落大半，石凳也缺了一角。

李宗霖到的时候，亭子里己经有人。

陈珪站在亭边，背对着江，正在看亭柱上不知哪年哪月刻的一首残诗。

张押司立在五步外，腰间挂着刀。

李宗霖独自进了亭子。

“司马。”

“李参军。”

两人面对面坐下。

没有茶，没有酒，甚至没有一张凳子是多出来的。

陈珪开门见山。

“容州到桂州，水路两百三十里，官道一百八十里。”他说，“商队走一趟，快则三日，慢则五日。慢在哪儿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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