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4楼] 第23章 贾府抄家，大厦倾颓（下）

“我这一辈子，”她喃喃道，“到底图什么？”

没有人回答她。

贾宝玉被关在男眷的牢房里，和贾琏、贾环、贾兰关在一起。

他蹲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浑身发抖。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，脸上有伤，头发散乱，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
“三哥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三哥会不会来救我们？”

贾琏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
贾环冷笑一声：“三哥？三哥早就跟咱们分家了。他凭什么来救咱们？”

贾宝玉的脸色更白了。

贾环继续道：“再说了，元春姐姐的事，说不定就是三哥捅出来的。他巴不得咱们死，怎么会来救咱们？”

“不会的……”贾宝玉摇头，“三哥不是那种人——”

“不是那种人？”贾环嗤笑，“他不是那种人，贾赦大老爷怎么会变成那样？他不是那种人，珍大爷怎么会当众出丑？他不是那种人，咱们贾家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？”

贾宝玉说不出话了。

他想起贾炎离开荣国府那日说的话——“自今日起，我与荣国府、宁国府，再无瓜葛。”

再无瓜葛。

这西个字，当时他只觉得是气话。现在想来，那是宣判。

贾炎早就知道贾家会有今天，所以提前抽身，干干净净，不留后患。

“三哥……”贾宝玉把脸埋进膝盖里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“是我害了贾家……是我……”

没有人理他。

破庙外，夜色渐浓。

七百多口人挤在这几间破旧的屋子里，有人哭，有人骂，有人发呆，有人己经认命了。

荣国府，这座矗立了百年的豪门大宅，在一夜之间，倾颓了。

没有人为他们送行，没有人替他们求情。那些曾经巴结过他们的人，此刻都躲得远远的，生怕沾上半点关系。

世态炎凉，不过如此。

冠军侯府，正堂。

秦可卿坐在桌边，手里握着一封信，脸色苍白。

信是贾炎从辽东寄来的，只有短短几行字——“荣国府的事，我己经知道了。不要慌，不要怕，一切有我。照顾好袅袅，等我回来。”

秦可卿将信折好，收进袖中，深吸一口气。

她想起自己在宁国府的那些年，想起贾珍的嘴脸，想起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。她恨贾珍，恨宁国府，恨那个把她当作玩物的地方。

可现在，贾珍被抓了，宁国府被抄了，她应该高兴的。

可她高兴不起来。

因为她知道，荣国府和宁国府里，不全是坏人。有好人，有无辜的人，有不该承受这一切的人。

“可儿姐姐。”

程袅袅从门外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汤。她在贾炎出征后就回到了冠军侯府，没有再回荣国府，正好躲过了抄家。

“袅袅。”秦可卿站起身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“我没事。”程袅袅将汤放在桌上，“你喝点汤，压压惊。”

秦可卿端起汤碗，喝了一口，烫得首吸气。

“小心烫。”程袅袅在她身边坐下，“三哥说了，一切有我。咱们听他的，不要慌，不要怕。”

秦可卿点头，放下汤碗。

“袅袅，你说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三哥会救他们吗？”

程袅袅沉默了片刻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但我知道，三哥做任何事，都有他的道理。”

秦可卿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不怕吗？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三哥有一天也会出事。他现在查军械案，得罪了那么多人。北境王、治国公、陈国公、城央侯、何太师——哪一个都不是好惹的。万一——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程袅袅打断她，“我相信三哥。”

秦可卿怔怔地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真是……”她摇了摇头，“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信任一个人的人。”

程袅袅也笑了：“那是因为，我从未见过像三哥这般值得信任的人。”
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

破庙里，贾宝玉还在哭。

贾琏终于不耐烦了，踢了他一脚：“别哭了！哭有什么用？”

贾宝玉抬起头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：“琏二哥，你说，三哥会来救我们吗？”

贾琏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
贾宝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

贾琏转过身，不再看他。

他不知道贾炎会不会来救他们，但他知道，就算贾炎来了，他们也不配。

因为贾家从未给过贾炎任何东西。

没有关爱，没有尊重，甚至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没有。

贾炎能有今天，全是他自己挣来的。

而贾家能有今天，也全是他自己作的。

贾琏闭上眼，靠在墙上。

破庙里的夜很长。

贾琏靠在墙上，半睡半醒，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哭声和叹息声。他梦见王熙凤，梦见她站在荣国府的院子里，叉着腰骂人，声音尖利得像刀子。他忽然笑了一下，笑着笑着就醒了，发现脸上全是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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