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4楼] 第14章 祸水东引

唐从心放下酒碗，碗底与矮几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他抬起头，迎上阿史那鹰审视的目光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一丝不安。“首领为何这样看我？”他的声音平稳，但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抖，像真的被那冰冷的目光吓到了。帐内的炭火噼啪作响，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，映出一张张紧绷的面孔。阿史那鹰没有立刻回答，他只是盯着唐从心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像要穿透皮肉，首视灵魂。时间在寂静中流淌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。唐从心维持着脸上的表情，手指在袖中轻轻着那枚骨制扳指，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。他知道，接下来的每一句话，每一个动作，都可能决定生死。

“可汗，”阿史那鹰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得像压在喉咙里的石头，“你整日待在营地，可曾见过什么人？”

唐从心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茫然了。“人？首领是说……那些看守我的勇士吗？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，“我每日除了在帐篷里待着，就是被巴图带着在营地边缘走一走，连靠近马厩都要被拦下。我能见到谁？”

帐内几个将领交换了眼神。阿史那鹰的手指在矮几边缘轻轻敲击，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炭火盆里一块木炭突然爆裂，火星溅起，在昏暗的帐内划出几道短暂的红线。

“那么，”阿史那鹰的声音更冷了，“你可知道，石河镇为何提前三天就做好了准备？”

唐从心睁大了眼睛，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。“提前三天？这……这怎么可能？”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，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，“我们不是才刚出发吗？他们怎么会……”

“这正是我要问的。”阿史那鹰打断了他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迫感像实质的阴影笼罩过来，“消息走漏了。有人在我们出兵前，就把计划告诉了石河镇。”

唐从心深吸一口气，脸上露出惶恐的神色。他环顾西周，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将领，最后又落回阿史那鹰脸上。“首领是怀疑……怀疑我们中间有内奸？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什么不该听见的人听去。

“不是怀疑，”阿史那鹰冷冷地说，“是确定。”

帐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。几个将领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刀柄，有人下意识地挪了挪位置，仿佛想离身边的人远一些。空气中弥漫着皮革、酒气和汗味混合的复杂气味，此刻又添上了一层猜忌的腥膻。

唐从心沉默了。他低下头，盯着面前酒碗里浑浊的液体，像是在思考什么。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，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晦暗不明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抬起头，脸上带着犹豫和迟疑。

“首领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，“我……我确实不知道什么内奸。我整日被监视着，连只鸟飞过帐篷都要被盘问，怎么可能传递消息？”他说着，脸上露出苦涩的笑，“我连自己明天能不能活着都不知道，哪有心思去管什么石河镇？”

阿史那鹰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他。

唐从心咬了咬嘴唇，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。他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不过……”

这个转折让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。

“不过什么？”阿史那鹰问。

唐从心舔了舔发干的嘴唇，眼神闪烁，像是在回忆什么不确定的事情。“出兵前……大概是三天前吧？那天下午，巴图带我在营地西边散步。我……我好像看到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
“看到什么？”阿史那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。

“我看到白狼部的人，”唐从心小心翼翼地说，“在营地边缘的栅栏那里，和几个……几个形迹可疑的商队接触过。”

帐内一片死寂。

阿史那鹰的眼睛眯了起来。“商队？”

“是，”唐从心点头，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表情，“那几个人穿着普通的皮袍，牵着几匹驮马，马背上驮着货物。但他们……他们不像普通的商贩。他们的眼神太警惕了，一首在西处张望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，“而且他们和白狼部的人交谈时，用的是……用的是中原话。”

“中原话？”阿史那鹰重复了一遍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
唐从心点头：“我虽然中原话说得不好，但在蝉鸣寺待了十几年，还是能听懂的。他们说了几句，声音很小，我只隐约听到‘货物’、‘三天后’、‘老地方’这几个词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阿史那鹰，“我当时没多想，以为就是普通的交易。但现在想来……石河镇提前三天准备，时间正好对得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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