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7楼] 第17章 烽火夜会

唐从心将陶罐藏在祭坛的石缝里，深吸一口冰凉的夜风。草原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他，远处传来几声狼嚎，悠长而凄厉。他看了一眼营地方向——篝火的光点像困兽的眼睛，在夜色中明明灭灭。没有时间犹豫了。他拉紧衣袍，转身向西，踏进无边的黑暗。脚下的枯草发出细碎的断裂声，风灌进领口，刺骨的寒意让他清醒。十里路，一个时辰。他必须在天亮前回来。必须。

西行三里。

唐从心在黑暗中摸索前进。没有月亮，只有稀疏的星光勾勒出草原起伏的轮廓。他不敢走得太快——脚下随时可能踩到鼠洞或石块。风声在耳边呼啸，掩盖了大部分声响，但也让他的听觉变得迟钝。他只能依靠炼气术带来的微弱感知，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触感和周围气流的细微变化上。

枯草划过小腿，粗糙的触感像砂纸。空气中弥漫着干草、泥土和某种动物粪便混合的气味。远处偶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可能是野兔，也可能是更危险的东西。

他想起大祭司的话。

红柳林。

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的影子，在星光下像一群匍匐的怪物。走近了才看清，那是一丛丛低矮的红柳，枝条在风中扭曲摆动，发出呜呜的怪响。唐从心钻进林子，枝条刮过脸颊，留下细小的刺痛。林子里更暗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。他只能凭感觉向前，手掌不时触碰到粗糙的树皮。

穿过红柳林用了将近两刻钟。

出来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营地的火光己经看不见了。他正站在一片开阔的坡地上，风更大，吹得衣袍紧贴身体。北边，在更远的地方，隐约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，像一座矮墩墩的土丘。

烽火台。

唐从心加快脚步。

七里路在草原上并不算远，但在黑暗中行走，每一步都充满未知。他尽量避开可能有积水或沼泽的低洼处，沿着相对干燥的坡脊前进。途中经过一片乱石滩，石头在星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，像某种巨兽的骨骼。他踩上去时，石头滑动，差点摔倒。

手掌撑地，掌心被尖锐的石棱划破。

刺痛传来，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。

唐从心立刻起身，用衣角擦去血迹，继续前进。血腥味可能会引来野兽，他不能停留。

又走了约莫三刻钟。

烽火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
那是一座用夯土和石块垒成的方形台基，约有两丈高，顶部己经坍塌了一半，露出黑黢黢的缺口。台基周围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烧焦的木料，显然己经废弃多年。风吹过坍塌的缺口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，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。

唐从心在距离烽火台三十步的地方停下。

他蹲下身，借着星光观察西周。

没有人。

至少表面上没有。

他看了眼天空——星辰的位置显示，距离戌时三刻还有不到一刻钟。他必须等待。唐从心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后面藏身，身体紧贴地面，只露出眼睛观察烽火台的方向。泥土的湿气透过衣袍渗进来，冰凉刺骨。他屏住呼吸，将炼气术运转到极致，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声音或气息。

风声。

草叶摩擦声。

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。

还有……自己的心跳。

时间缓慢流逝。

唐从心数着自己的心跳，大约数到第一千二百下时，烽火台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。

不是风声。

是脚步声——很轻，但确实存在。

他抬起头，看见一个黑影从烽火台坍塌的缺口处滑下来，动作敏捷得像只夜行的猫。黑影落地后，迅速隐入台基的阴影中，消失不见。

唐从心没有动。

他在等对方先现身。

又过了约莫半刻钟，黑影从阴影中走出来，站在烽火台前的空地上。星光勾勒出一个中等身材的轮廓，穿着普通的牧民皮袍，头上裹着厚头巾，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——是疤痕？

那人左右张望，动作有些焦躁。

唐从心深吸一口气，从土坡后站起身。
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距离拉近到二十步时，那人猛地转身，手按向腰间——那里应该藏着武器。

“戌时三刻。”唐从心开口，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。

那人动作顿住。

“烽火台。”唐从心又说。

沉默。

风卷起地上的枯草，打着旋从两人之间掠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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