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8楼] 第18章 祭司的警告

唐从心站在原地，全身肌肉紧绷。武士的呼喊声越来越近，夹杂着皮靴踩踏枯草的嚓嚓声。烽火台高处的阴影里，再没有声音传出，但那声叹息像一根冰冷的针，扎进他的记忆。没有时间思考是谁在监视，没有时间分析听到了多少。他必须立刻做出反应——是躲藏，是迎上去，还是……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，转身朝着呼喊声传来的方向，迈开了脚步。

“我在这里！”

他抬高声音，尽量让语调显得困惑又带着一丝疲惫。

脚步声骤然加快，三个铁勒部武士从黑暗中冲出来，皮甲在星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手里提着牛油灯笼，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晃，照亮了唐从心的脸。

“可汗！”壮汉松了口气，但眼神里带着审视，“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？大祭司让我们找您找了快一个时辰！”

灯笼的光刺得唐从心眯起眼睛。他抬手挡了挡光，顺势做出揉眼睛的动作，声音里掺进恰到好处的困倦：“我……我睡不着，想看看草原的夜色。走着走着就迷路了，这地方……看着都差不多。”

“这里是废弃的烽火台，离祭坛有十里地。”另一个武士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可汗，夜里草原不安全，有狼，还有……”

“还有迷路的危险。”唐从心接过话头，语气里带着歉意，“是我莽撞了。劳烦几位寻我。”

他说话时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三个武士的脸。为首壮汉的表情还算正常，只是眉头皱着，显然对半夜出来寻人不满。另外两人中，左边那个年轻些的武士眼神飘忽，右手一首按在腰间的弯刀柄上——这个动作太刻意了，像是在防备什么。右边那个年纪稍长，脸上有道疤，正盯着唐从心的靴子看。

靴筒里藏着赵铁山给的药粉。

唐从心心头一紧，但脸上不动声色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自然地调整站姿，让衣袍下摆遮住靴筒：“我们回去吧，夜里风大，我有些冷了。”

“可汗请。”壮汉侧身让开，灯笼的光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。

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。

三个武士呈三角形将唐从心围在中间，灯笼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。风更大了，吹得枯草伏倒，发出海浪般的哗哗声。唐从心能闻到武士身上传来的汗味、皮甲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血腥味？

他侧目看了一眼右边的疤脸武士。

那人脸上那道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，在灯笼光下像一条狰狞的蜈蚣。他的皮甲肩部有一块暗色的污渍，颜色比周围的皮革深，边缘不规则——像是溅上去的液体干涸后的痕迹。

血？

唐从心收回视线，心跳加快了几分。

灰鹿部那个递消息的少年……失踪了。

如果被抓，如果被审问，如果……

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。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到营地，应对可能己经等在那里的质问。大祭司安排了“祈福”，给了他独处的机会，却又派武士寻来——这本身就是矛盾的信号。老人到底知道多少？默许了多少？又打算警告多少？

十里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。

回到营地时，东方天际己经泛起鱼肚白，深蓝色的夜空正在褪色，几颗最亮的星星还固执地挂着。祭坛周围的篝火己经熄灭，只剩下暗红的炭火在晨风中明明灭灭。营地里很安静，大多数帐篷都黑着，只有几处值守的武士在走动。

但唐从心的王帐里亮着灯。

羊皮帐篷透出昏黄的光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只孤独的眼睛。

“大祭司在等您。”壮汉在帐外停下脚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可汗，请。”

唐从心点点头，掀开厚重的毡门帘。

帐内的空气温暖而沉闷，混合着羊油灯燃烧的气味、药草香，还有一种老人身上特有的、类似陈旧皮革和干燥草药混合的味道。大祭司坐在帐中央的矮榻上，身上披着那件绣满神秘符号的深褐色长袍，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像一团蓬松的银丝。

老人没有抬头，正用枯瘦的手指拨弄着面前矮几上的一堆羊骨——那是草原上占卜用的肩胛骨，表面被火烤得焦黑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。

“你们退下。”大祭司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像风吹过干裂的土地。

三个武士躬身退出，毡帘落下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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