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楼] 第2章 归途即末路

马车在崎岖的官道上颠簸前行，卷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泛着昏黄的光。唐从心放下车帘，隔绝了外面那个陌生而广阔的世界。他靠在车厢壁上，闭上眼睛，但耳朵却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声响：马蹄声、车轮声、侍卫偶尔的交谈碎片。

那些交谈里，“京城”、“皇子”、“局势”等词反复出现，语气却并不轻松。他听到一个年轻侍卫低声问：“头儿，咱们这趟差事，真能平安回去吗？”回答他的只有一声短促的冷哼。

唐从心的手指无意识地着怀里的碎瓷片。冰凉，锋利，像他此刻的心境。他知道自己正被带向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，而押送他的人，很可能不是保护者，而是……送葬人。

夜色渐浓，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。高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：“今晚在此扎营，明日一早赶路，午时前必须通过黑风峡。”

黑风峡。

唐从心睁开眼，在昏暗的车厢里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那是放州与邻州交界处最险要的一段山路，两侧峭壁如削，中间通道狭窄，素有“一夫当关”之称。

一个绝佳的……伏击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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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帘被粗暴地掀开，一张黝黑粗糙的脸探进来：“下来！扎营了！”

唐从心顺从地爬下马车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时，膝盖因为久坐而微微发软。他稳住身形，抬眼打量西周。

山坳不大，三面环着低矮的山坡，坡上长满半人高的枯黄蒿草。中间清理出一片空地，侍卫们正在卸马鞍、捡拾柴火。高太监己经下了马，正站在一块大石旁，用一块丝帕擦拭额头的汗。夕阳的最后余晖从他身后斜射过来，将他瘦长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。

“唐公子，这边请。”一个侍卫指了指空地边缘，“您今晚就睡这儿。”

那位置靠近山坡，离篝火最远，夜风会最先吹到那里。唐从心点点头，没有异议，抱着包袱走到指定位置坐下。泥土的湿气透过薄薄的麻布衣衫渗进来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
他观察着押送队伍。

一共八个人。高太监是首领，但真正负责护卫的，是一个三十来岁、脸上有道刀疤的壮汉——侍卫头领赵虎。赵虎此刻正指挥手下生火，动作干练，眼神锐利，但偶尔瞥向唐从心时，那目光里没有恭敬，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漠。

另外六个侍卫，两个年纪稍大，沉默寡言；西个年轻些，其中就有刚才问话的那个，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，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。

火堆很快燃起来，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干粮被分发下来——硬邦邦的烙饼，咸得发苦的肉干。唐从心小口啃着饼，目光低垂，耳朵却竖着。

“这鬼地方，风真大。”年轻侍卫嘟囔着，往火堆边凑了凑。

“少废话，吃你的。”赵虎呵斥道，自己却也没吃多少，眼睛不时扫向山坡方向。

高太监坐在火堆另一侧，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带的精致点心，与周围粗粝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偶尔抬眼看看唐从心，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即将送入当铺的旧物。

唐从心吃完最后一口饼，故意咳嗽了几声，声音虚弱：“……有水吗？”

赵虎皱了皱眉，示意一个年轻侍卫：“给他。”

水囊递过来，唐从心接过时手指微微发抖——一半是装的，一半是真的冷。他仰头喝水，余光却瞥见赵虎与高太监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那眼神很短促，但里面的内容，唐从心读懂了：不耐烦，以及……某种计划临近的躁动。

“多谢。”唐从心把水囊递回去，声音放得更轻，“这位大哥，咱们……还要走几天才能到京城？”

年轻侍卫接过水囊，看了看赵虎，见头领没反对，才低声道：“快的话，七八天吧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得顺利过了黑风峡才行。”

“黑风峡……很危险吗？”唐从心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。

“那地方……”年轻侍卫正要说什么，赵虎一声咳嗽打断了他。

“不该问的别问，不该说的别说。”赵虎冷冷道，目光如刀般刮过唐从心，“唐公子，您只管坐着，到地方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
唐从心缩了缩肩膀，做出畏缩的样子，不再说话。但他心里己经记下了几个关键词：七八天，黑风峡，顺利。

火堆噼啪作响，火星子偶尔溅出来，在夜色里划出短暂的光痕。天色完全黑透后，山间的风更大了，呼啸着穿过蒿草丛，发出鬼哭般的呜咽。侍卫们轮流守夜，赵虎安排完班次后，自己却和高太监走到山坡另一侧，低声交谈着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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