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0楼] 第20章 京信与祭司的微笑

帐篷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不止一人，皮靴沉重地踩在草地上。阿依莎惊慌地掀开毡帘:“可汗……阿史那鹰首领的亲卫来了，说要……要问您几句话。”唐从心缓缓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袍。毡帘被粗暴地掀开，三个铁勒武士站在门口，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，眼神像鹰一样锐利。“可汗，”壮汉的声音硬邦邦的，“首领有令，营地内所有人都要接受问询。请您跟我们走一趟。”唐从心点了点头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迈步走出帐篷，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，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息。远处，主帐前己经聚集了数十人，都是各部落的首领和重要人物，阿史那鹰站在高台上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
主帐前的空地上气氛压抑。

阿史那鹰背着手站在高台上，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，每一个被他视线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。唐从心被带到人群前排，站在灰鹿部老首领身边。老人看了他一眼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，随即迅速移开视线。唐从心注意到，老人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“都听好了。”

阿史那鹰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人心上。

“三天前，狄戎使者在我们铁勒部的地盘上遇袭，重伤。同一天夜里，白狼部的粮仓失火，羊群被劫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，“这两件事，发生得太巧了。巧得像是有人故意要挑拨我们朔北各部的关系。”

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
唐从心站在原地，表情平静。他能感觉到阿史那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，那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，试图剥开他的伪装。但他没有回避，只是微微抬起下巴，迎向那道目光。

“可汗，”阿史那鹰忽然开口，“您那天在赛马会上，似乎和灰鹿部的老首领聊了几句？”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唐从心身上。

空气凝固了。

唐从心缓缓开口，声音平稳:“是。老首领说他的孙子骑术不错，我夸了几句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那天和我说话的人不止他一个。黑熊部的首领也来敬过酒，白狼部的使者坐在我旁边，还有你麾下三个氏族的头人——需要我把每个人的话都复述一遍吗？”

阿史那鹰眯起眼睛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盯着唐从心看了许久。唐从心能感觉到对方在审视他，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，在寻找破绽。但他没有破绽。那天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，只是省略了最关键的那部分——那个用羊皮包裹的碎瓷片。

“不必了。”阿史那鹰最终移开视线，“我只是随口一问。”

但接下来的审问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
每一个在赛马会上和唐从心有过接触的人都被单独叫出来问话，问他们说了什么，做了什么，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。灰鹿部老首领被问的时间最长，老人佝偻着背，声音颤抖，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:“只是聊了聊马……只是聊了聊马……”

唐从心站在原地，看着这一切。

他能感觉到老首领的恐惧，能感觉到阿史那鹰的怀疑，能感觉到周围人群的紧张。但他什么也做不了，只能等。等审问结束，等阿史那鹰找不到证据，等这场风暴过去。

中午时分，审问终于告一段落。

阿史那鹰没有找到任何确凿的证据，但也没有宣布结束调查。他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人群，沉声道:“这件事没完。在查出真相之前，所有人不得离开营地，不得与外界联络。违令者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按叛部论处。”

人群散去时，气氛依然沉重。

唐从心回到自己的帐篷，阿依莎己经准备好了午饭。少女的脸色苍白，端碗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“可汗……他们……他们刚才也来搜了帐篷。”她小声说，“翻得很仔细，连床褥都拆开了。”

唐从心点点头，接过碗。

他没有问搜到了什么——因为什么都不会搜到。那些写满字的羊皮早就烧成了灰，碎瓷片在送出去之后他就没再碰过，炭笔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。阿史那鹰的人就算把帐篷翻个底朝天，也找不到任何证据。

但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
接下来的三天，营地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。

阿史那鹰派出了三队亲卫，在营地内外日夜巡逻。所有进出营地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盘查，连运送草料的牧民都要被搜身。各部落之间的往来几乎断绝，每个人都活在监视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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