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1楼] 第21章 脱身之计

帐篷里的油灯燃到了尽头，火苗跳动几下，终于熄灭。黑暗瞬间笼罩，只有毡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弱的星光。唐从心坐在黑暗中，没有动。他能听到帐篷外守卫换岗的脚步声，听到远处营地边缘牧羊犬的低吠，听到夜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。那些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，像一张网，笼罩着整个营地，笼罩着他。他缓缓躺下，闭上眼睛。练气术在黑暗中无声运转，清凉的气流流过经脉，带走疲惫，带来清醒。明天，他要开始规划。规划每一步，计算每一个风险，准备每一个变数。因为回京的路己经打开，但这条路，必须由他自己走出来。黑暗中，他听到祭坛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、低沉的骨笛声，那声音穿透夜色，像某种古老的召唤。

天还没亮，唐从心就醒了。

他睁开眼睛，帐篷里一片昏暗。毡帘缝隙透进灰白色的光，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。他坐起身，炼气术在体内运转一周，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。然后他开始思考——不是漫无目的地思考，而是像在棋盘上布局一样，一步一步推演。

“风波亭”是机会，也是陷阱。

京城方面愿意接应，这证明他的“双面投名状”起了作用，玄鸟卫至少认可了他的价值。但接应点设在京郊三十里，这意味着他必须自己穿越整个朔北草原，抵达大胤边境，然后还要再走三十里。这一路上，阿史那鹰的监视、朔北各部的盘查、边境守军的拦截，任何一环出错，都是死路。

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一个理由。

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离开铁勒部，又不会立刻激怒阿史那鹰、引发朔北大规模报复的借口。阿史那鹰现在虽然怀疑他，但还没有证据，而且“天可汗”这个身份还有利用价值。如果唐从心突然逃跑，那就是公然背叛，阿史那鹰为了维护权威，一定会倾尽全力追杀——到时候别说回京，能不能活着走出草原都是问题。

他需要一个让阿史那鹰“不得不放他走”的理由。

唐从心掀开毡帘，走出帐篷。

清晨的草原冷得刺骨，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，让头脑更加清醒。远处，营地的篝火己经熄灭，牧民们还没起床，只有几个早起的妇女在挤马奶，木桶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
他的目光投向营地边缘的祭坛。

祭坛建在高地上，由灰黑色的石头垒成，上面立着三根图腾柱，柱顶雕刻着狼、鹰和鹿的头像。此刻，祭坛上飘着淡淡的青烟，在灰白色的天光中袅袅升起。

大祭司每天清晨都会在那里进行仪式。

唐从心观察过很多次。老人会在日出前登上祭坛，点燃某种草药，然后手持骨杖，对着东方低声吟唱。仪式持续大约一刻钟，结束后青烟会持续飘散很久，带着一种特殊的、略带苦涩的香气。

他之前从未在意过这个仪式。

但现在，这个仪式成了他计划的关键一环。

唐从心整理了一下衣袍，朝着祭坛走去。脚下的草地沾着露水，每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脚印。清晨的风吹过，带着草叶的清新气息和远处马粪的淡淡腥味。他走到祭坛下方时，大祭司正好完成吟唱，转过身来。

老人穿着深褐色的萨满袍，袍子上绣着复杂的符文，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他手持一根骨杖，杖头雕刻成鹰首形状，鹰眼处镶嵌着两颗黑色的石头，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有生命一般。看到唐从心，老人没有惊讶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“可汗起得早。”大祭司的声音沙哑，像风吹过干枯的草叶。

“睡不着。”唐从心走上祭坛，石阶冰凉，表面布满青苔的湿滑感透过靴底传来，“听到祭司的骨笛声，就过来看看。”

祭坛上铺着一层细沙，沙面上画着复杂的星图，用白色的石子标记着星辰的位置。中央有一个石制火盆，盆里的草药己经燃尽，只剩下灰白色的余烬，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。那股特殊的苦涩香气更加浓郁了，唐从心吸了一口，感觉喉咙有些发干。

大祭司没有接话，只是用骨杖轻轻拨动火盆里的灰烬。灰烬散开，露出下面几片没有完全燃烧的草叶——叶片细长，边缘呈锯齿状，背面有银白色的绒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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