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2楼] 第22章 ″病重"的归途

阿史那鹰站在帐篷门口，望着外面忙碌的营地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晨光越来越亮，草原上的雾气开始消散，远处的马群奔腾而过，扬起一片尘土。牧民们开始生火煮奶茶，炊烟袅袅升起，混合着马粪和青草的气味。一切都和往常一样，平静、有序、充满生机。

只有这个帐篷里，躺着一个可能随时死去的“可汗”。

阿史那鹰缓缓转过身，目光重新落在大祭司脸上。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如刀，试图从老人深陷的眼窝里看出些什么——破绽、犹豫、或者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痕迹。

但他什么也没看出来。

大祭司垂着眼帘，双手拄着骨杖，枯瘦的身躯在晨光中像一尊石像，平静、深沉、不可动摇。那种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，而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自然状态，像草原深处的湖泊，表面平静，底下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深度。

“南方圣山……”阿史那鹰重复着这个词，声音低沉，“大祭司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大祭司没有抬头，“恶灵有迹可循。可汗身上的气息，与南方那座山的气息同源。只有回到源头，才能化解。”

“同源？”阿史那鹰眯起眼睛，“你是说，这恶灵是从南方来的？”

“恶灵无形，随风而行。”大祭司缓缓说，“可汗在南方长大，或许在不知情时沾染了什么东西，如今在草原上被激发出来。这是因果，也是劫数。”

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
唐从心躺在矮榻上，保持着昏厥的状态，但意识清醒。他能听到每一句话，能感觉到阿史那鹰审视的目光，能闻到帐篷里草药燃烧后残留的辛辣气味。炼气术在体内缓缓运转，维持着心跳和呼吸的稳定，同时也在对抗药物带来的虚弱感。

他知道，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。

阿史那鹰在权衡——权衡放他走的利弊，权衡“天可汗死在营地”的政治风险，权衡大祭司话语的可信度。这个决定会影响整个朔北的格局，甚至会影响大胤与朔北未来十年的关系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帐篷外传来脚步声，一个武士在门口低声报告：“首领，灰鹿部、黑狼部、白熊部的使者都到了，在议事大帐等候。”

阿史那鹰没有回应。

他走到矮榻边，俯下身，近距离看着唐从心。那张脸苍白如纸，嘴唇干裂，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阿史那鹰伸出手，粗粝的手指按在唐从心的颈动脉上，停留了整整十个呼吸的时间。

脉搏很弱，但还在跳动。

“十日之内必须抵达？”阿史那鹰首起身，看向大祭司。

“十日是极限。”大祭司说，“超过十日，恶灵彻底吞噬魂魄，就算到了圣山也无用。”

阿史那鹰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。

他转身走向帐篷门口，掀开毡帘，对外面的武士说：“传令，准备一辆马车，要最平稳的那种。再选二十名精干武士，全副武装，明日一早出发。”

“是！”武士领命而去。

阿史那鹰没有回头，声音从门口传来：“大祭司，这一路就拜托你了。务必‘护送’可汗安全抵达圣山。”

“我会尽力。”大祭司平静地说。

毡帘落下，阿史那鹰的脚步声远去。

帐篷里只剩下大祭司和“昏迷”的唐从心。老人走到矮榻边，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草药，打开，里面是几片干枯的叶子。他取出一片，放在唐从心鼻子下方。

一股清凉的、带着薄荷味的气息钻入鼻腔。

唐从心感觉到那股气息顺着鼻腔进入肺部，然后扩散到全身，像一股清泉流过干涸的河床，带走了一部分虚弱和燥热。他缓缓睁开眼睛——不是完全睁开，而是眯成一条缝，透过睫毛的缝隙观察周围。

大祭司正看着他。

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，没有惊讶，没有询问，也没有解释。老人只是平静地看着他，像在看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情。

“可汗醒了？”大祭司的声音很轻。

唐从心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。

“药效会在两个时辰后减弱。”大祭司继续说，“到时候你会恢复一些力气，但不要表现出来。阿史那鹰派来的武士会严密监视，你必须在马车里‘昏迷’至少三天。”

唐从心眨了眨眼，表示明白。

“南方圣山……”大祭司顿了顿，“只是一个说法。你要去的地方，你自己清楚。”

唐从心再次眨眼。

老人点点头，将剩下的草药包好，塞进唐从心的枕头底下。“路上如果实在难受，可以含一片在嘴里。但不能多用，用多了会留下痕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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