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4楼] 第24章 风波亭内

唐从心靠在岩壁上，看着洞口外渐渐亮起的天光。灰隼递过来一个水囊和一块干粮，声音平静:“殿下，吃点东西。我们辰时出发，傍晚前要赶到下一个落脚点。”

唐从心接过，咬了一口硬邦邦的肉干，咸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。他看向灰隼:“你们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
灰隼沉默片刻，从怀中取出一片小小的、染血的羊皮，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——一只鸟，展开翅膀，指向南方。

“这是……”唐从心接过羊皮，指尖触到己经干涸的血迹。

“三天前，我们在野狼谷以北三十里处发现一个灰鹿部少年，他浑身是伤，只剩一口气。”灰隼的声音没有起伏，“这羊皮缝在他贴身衣物里。他说，是一个‘被囚禁的贵人’让他送出来的。”

唐从心握紧羊皮。

那个少年，真的做到了。

在铁勒部的严密监视下，在茫茫草原上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，带着这个简陋的地图，一路向南，找到了玄鸟卫。

“他……”唐从心喉咙发紧。

“死了。”灰隼说，“我们找到他时，他己经失血过多。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:‘告诉贵人，灰鹿部不欠他的了。’”

山洞里安静下来。

只有洞外晨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，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。

唐从心看着手中的羊皮，那粗糙的线条，那歪歪扭扭的鸟形图案，那己经发黑的血迹。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将羊皮小心地收进怀里，贴在内衫口袋的位置。

“他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他没说。”灰隼顿了顿，“我们安葬了他，立了块木牌，上面刻了只鸟。”

唐从心点点头，不再说话。

他吃完干粮，喝了几口水，感受着体力在缓慢恢复。练气术在体内缓缓运转，修复着那些擦伤和淤青，但更深处的疲惫——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惫——不是练气术能解决的。

辰时整，灰隼起身:“该走了。”

唐从心跟着他走出山洞。外面是荒凉的山地，稀疏的灌木在晨风中摇晃，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脊线。六名玄鸟卫己经整装待发，他们穿着普通的灰布衣服，但腰间的刀、背上的弓、还有那种警惕而干练的气质，都显示出他们的不凡。

“从这里往南，再走两天，就能进入大胤国境。”灰隼指着南方，“但野狼谷的袭击者身份不明，我们不能走官道。得绕路，走山间小路。”

“听你的安排。”唐从心说。

一行人开始向南行进。

山路崎岖，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，只能攀爬。唐从心身体虚弱，走得很慢，但玄鸟卫们很有耐心，轮流搀扶他，遇到陡峭处还会用绳索辅助。

中午时分，他们在一处溪流边休息。

唐从心蹲在溪边，捧起清水洗脸。冰凉的溪水刺激着皮肤，让他精神一振。他看向水中倒影——一张陌生的脸，苍白、消瘦，眼睛深陷，下巴上还有未刮干净的胡茬。

这是唐从心。

这是冀王三子。

这是被囚禁了十余年、又被掳到草原、现在正在逃亡路上的弃子。

他掬起一捧水，喝了几口，甘甜清冽。

“殿下，”灰隼走过来，递给他一块烤热的饼，“吃点热的。”

唐从心接过饼，咬了一口，是白面饼，里面夹了些肉干和野菜，虽然简单，但比之前那些干粮好多了。

“袭击者那边，有什么线索吗？”他问。

灰隼在他旁边坐下，也掰了块饼吃着:“我们检查了战场。箭矢是草原常见的制式，但箭头打磨得特别锋利，箭杆也处理过，比普通马匪用的精细得多。武器方面，弯刀是草原样式，但有几个人的刀法……有中原军中的影子。”

“军中？”

“嗯。”灰隼点头，“草原人用刀，讲究大开大合，以力破巧。但那几个围攻巴特尔的高手，刀法细腻，攻守有度，更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刀客。而且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几片碎布。

“这是从一具尸体上割下来的衣料。”灰隼将碎布递给唐从心，“看质地。”

唐从心接过碎布。布料是深灰色的，质地细密，手感柔软，虽然沾了血污，但能看出织工精良。他仔细看了看布料的边缘——那里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纹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“江南织造局特供的云纹锦。”灰隼说，“虽然染成了灰色，做了做旧处理，但内里的暗纹改不了。这种布料，只有京城三品以上官员，或者有特殊门路的人，才能弄到。”

唐从心握紧碎布。

草原马匪，穿着江南特供的布料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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