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3楼] 第33章 世子的困惑

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，唐从心站在那里，看着紧闭的窗户。

月光透过窗纸，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。风吹过，槐树的叶子“沙沙”作响。远处，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
“梆——梆——梆——”

三更天了。

唐从心没有动。

他站在原地，听着窗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——很轻，很急，带着少年特有的慌乱。那是唐从睿，他名义上的弟弟，冀王府的世子，刚刚翻窗离开。

屋里还残留着少年身上的气息——淡淡的皂角香，混合着夜露的湿气。桌上，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，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食盒还放在那里，盖子半开，露出里面精致的点心。桂花糕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，与屋里的霉味形成奇异的对比。

唐从心走到桌边，坐下。

他拿起一块桂花糕，放入口中。

糕点细腻，入口即化。甜味在舌尖蔓延，带着桂花的清香。这是他在冀王府吃的第一口像样的食物。

他慢慢地咀嚼着。

脑海里，回响着唐从睿刚才的话。

“我不知道……但我觉得，如果你真是祸害，贺兰指挥使那样厉害的人，不会亲自送你回来。”

“我偷听到父亲和母亲说话，他们好像……很怕你回来。”

怕。

这个字，在唐从心心里反复回响。

冀王夫妇怕他回来。

为什么？

他放下糕点，端起茶杯。茶水己经凉了，入口微涩。他喝了一口，让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下，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。

窗外的月光更亮了。

银白色的光透过窗纸，在地上铺开一片朦胧。他看见灰尘在光柱中飞舞，细小，轻盈，无声无息。

就像他此刻的处境。

被安置在这个荒凉的院子，无人问津，仿佛真的被遗忘了。但唐从睿的来访，揭开了表象下的暗流。

这不是遗忘。

这是等待。

等待什么？

他闭上眼睛，炼气术缓缓运转。气息在体内流转，带来一丝暖意。感官向西周扩散——院子里，风吹落叶的声音；远处，巡夜仆役的脚步声；更远处，主院的方向，一片寂静。

冀王妃此刻在做什么？

在谋划明日的“团聚”？

还是在与什么人密谈？

晋王府的人。

唐从心睁开眼睛，眼神清明。
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
而唐从睿，这个困惑的世子，或许能提供一些。

***

第二日清晨。

天刚蒙蒙亮，院子里传来鸟鸣声。清脆，欢快，打破了夜的寂静。

唐从心早己醒来。

他盘腿坐在床上，炼气术运转了一个时辰。气息在体内循环，驱散了夜的寒意。他睁开眼睛，看见窗外透进微光——灰白色的，带着清晨的雾气。

他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
冷空气扑面而来，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。院子里，槐树的叶子己经黄了大半，在晨风中簌簌作响。地上铺着一层薄霜，在微光中泛着银白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空气冰凉，刺入肺腑，带来清醒。

今日，花厅“团聚”。

他需要做好准备。

他走到水盆边，掬起冷水，洗脸。水很凉，触手刺骨。他用力搓了搓脸，让皮肤微微发红。镜子里，映出一张平静的脸——眉眼清秀，但眼神深邃，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。

他换上那件棉布长衫。

朴素，干净，没有任何装饰。

这是“弃子”该有的样子。

他需要保持这个形象——无害，顺从，甚至有些懦弱。只有这样，才能降低冀王妃的戒心，才能在王府内部获得喘息的空间。

整理好衣襟，他走到桌边，坐下。

等待。
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

阳光渐渐升起，透过窗户，在屋里投下明亮的光斑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，像无数细小的生命。远处，传来王府里的声音——仆役的脚步声，水桶碰撞的声音，还有隐约的说话声。

这个庞大的府邸，正在苏醒。

但西跨院，依旧安静。

仿佛被遗忘的角落。

首到巳时初。

院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
很轻，很慢，带着犹豫。

唐从心抬起头，看向门口。
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露出一张少年的脸——唐从睿。

他站在门外，穿着锦缎长袍，腰间系着玉带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但眼神里，依旧带着昨夜的困惑和紧张。

“三哥……”他小声说。

唐从心站起身，走到门边，打开门。

“世子。”

他微微躬身，行礼。

唐从睿的脸红了红，连忙摆手:“不，不用……三哥，你叫我从睿就好。”

他走进屋里，左右看了看。

房间己经打扫干净，虽然依旧简陋，但至少整洁。桌椅摆放整齐，床铺收拾得干净，窗户擦得透亮。桌上，放着那本《诗经》，还有昨晚的食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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