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4楼] 第34章 花厅“团聚”

唐从心合上书，站起身。

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户，在屋里投下明亮的光斑。他走到水盆边，掬起冷水，再次洗脸。水很凉，刺入皮肤，带来清醒。他对着模糊的铜镜整理衣襟——棉布长衫朴素干净，没有任何装饰。这是“弃子”该有的样子。他需要保持这个形象，走进那场名为“团聚”的宴会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带着犹豫。

一个仆役的声音响起：“三公子，王妃请您去花厅。”

唐从心转过身，眼神平静。

“带路。”

***

从西跨院到花厅的路，很长。

唐从心跟在仆役身后，脚步不疾不徐。他观察着沿途的一切——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，缝隙里长出细小的青苔；两侧的院墙高耸，墙头探出几枝枯黄的藤蔓；偶尔有仆役侍女经过，看见他时都低下头，快步走开，眼神里带着好奇，也带着避讳。

空气里有桂花的香气。

很淡，从主院方向飘来，混合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。远处传来琴声，断断续续，像是有人在练习，又像是随意拨弄。风吹过，带来远处厨房的烟火味——油香、肉香，还有蒸笼里冒出的水汽。

花厅在王府东侧。

一座独立的建筑，飞檐翘角，朱漆大门敞开着。门前站着两名侍卫，穿着王府的制服，腰佩长刀，面无表情。看见唐从心走近，他们只是微微侧身，让开道路，眼神却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
那眼神，唐从心很熟悉。

审视，评估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
他走进花厅。

厅内很宽敞。

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，桌上己经摆好了菜肴——八冷八热，十六道菜，精致得像是艺术品。银质的餐具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瓷盘上的花纹繁复细腻。

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。

红烧肉的浓香，清蒸鱼的鲜香，还有一道汤品的药膳香气，混合着酒香——那是陈年花雕，醇厚绵长。

但更浓郁的，是另一种气息。

紧张，压抑，暗流涌动。

唐从心的目光扫过厅内。

主位上，坐着一个人。

冀王唐显。

他的生父。

唐从心第一次正式见到他——一个西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深紫色锦袍，腰间系着玉带。但锦袍有些松垮，像是穿在了一具空壳上。他的脸色苍白，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皙，而是一种病态的、缺乏血色的苍白。眼睛很大，但眼神游离，没有焦点，只是空洞地看着手中的酒杯。

那是一只白玉酒杯，小巧精致。

冀王的手指修长，但指节突出，皮肤松弛。他缓缓转动着酒杯，动作机械，像是某种无意识的习惯。阳光照在酒杯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，映在他脸上，让那张脸显得更加苍白，更加不真实。

他旁边，坐着冀王妃柳氏。

唐从心的生母。

她穿着一身绛红色宫装，绣着金线牡丹，领口和袖口镶着珍珠。头发梳成高髻，插着一支金步摇，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——眉如远山，唇若点朱，脸颊上敷着淡淡的胭脂。

她在笑。

嘴角微微上扬，形成一个标准的、温婉的弧度。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和唐从心有几分相似的眼睛——却冰冷锐利，像冬日湖面上的薄冰，看似透明，实则坚硬寒冷。

她的目光落在唐从心身上。

从上到下，仔细打量。

像在审视一件货物，一件突然出现的、不受欢迎的货物。

唐从睿坐在下首。

他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的膝盖，双手放在腿上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袍。他换了一身新衣服——宝蓝色锦袍，衬得他肤色白皙。但此刻，那身华服穿在他身上，显得格外拘谨，格外不自在。

厅内还有其他人。

几位王府属官，穿着官服，坐在另一侧。他们年纪都不小，最年轻的也有西十多岁，个个正襟危坐，表情严肃。还有几位管事，穿着深色长衫，站在属官身后，垂手侍立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集中在唐从心身上。

空气凝固了。

只有冀王转动酒杯的声音——轻微的、持续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某种计时器，计算着这尴尬的沉默。

唐从心走到厅中央，停下脚步。

他躬身行礼。

动作标准，姿态恭敬。

“儿臣唐从心，拜见父王、母妃。”

声音平静，不高不低，在安静的厅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
冀王没有反应。

他依旧盯着酒杯，仿佛没有听见。

冀王妃的笑容加深了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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