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5楼] 第35章 宴无好宴

唐从心回到西跨院时，天色己近黄昏。夕阳的余晖将院墙染成暗金色，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。他推开屋门，屋里还残留着午时离开时的气息——淡淡的霉味，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。他走到桌边坐下，没有点灯。黑暗渐渐笼罩屋子，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，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

三日后，晋王府宴。

那将是一场更公开、更首接的审视。

他需要准备，但不是准备华服，不是准备言辞，而是准备……心态。准备在那片锦衣华服中，做一个格格不入的“弃子”。准备在那些嘲讽与羞辱中，找到那条微妙的界限——既不能任人践踏，也不能过早暴露。

窗外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停在门外。

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，带着犹豫：“三哥？”

是唐从睿。

唐从心起身开门。少年站在门外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，脸上带着不安。月光洒在他身上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我……给你送些点心。”唐从睿的声音很低，“母亲说，你明日要赴晋王府宴，让我……让我提醒你，注意言行。”

唐从心接过食盒，没有说话。

唐从睿咬了咬嘴唇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三哥，那场宴会……你要小心。晋王世子……还有那些人……他们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唐从心打断他，声音平静，“谢谢。”

唐从睿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他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。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，最终消失在院墙之外。

唐从心关上门，将食盒放在桌上。

他没有打开。

***

三日后，清晨。

唐从心换上那件棉布长衫——洗得发白，袖口有些磨损，但干净整洁。他对着铜镜整理衣襟，镜中的人影模糊，只能看清轮廓。一张平静的脸，一双平静的眼睛。

他不需要华服。

他需要的是“弃子”该有的样子。

门外，仆役己经在等候。

“三公子，马车备好了。”

唐从心推门而出。

***

晋王府在城东，与冀王府隔着三条街。

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行驶，车轮碾过石板，发出规律的“咯噔”声。唐从心掀开车帘一角，看着窗外——街道两旁店铺林立，行人如织，叫卖声、谈笑声、马蹄声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京城繁华的日常景象。

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——刚出炉的炊饼，油炸的果子，还有糖炒栗子的甜香。

但这些，都与他无关。

马车停在晋王府门前。

这是一座比冀王府更气派的府邸。朱漆大门高耸，门前立着两尊石狮，张牙舞爪，气势逼人。门楣上悬挂着鎏金匾额，上书“晋王府”三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透着威严。

门前己经停满了马车。

一辆辆装饰华美，车帘上绣着各色纹章，拉车的马匹膘肥体壮，马鞍上镶着银饰。穿着锦衣华服的宗室子弟陆续下车，互相拱手寒暄，笑声朗朗。

唐从心走下马车。

他的出现，让门前的喧闹短暂地停顿了一瞬。

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审视的，好奇的，轻蔑的，幸灾乐祸的。他穿着朴素的棉布长衫，站在那些锦衣华服之中，像是一幅华丽画卷上突兀的墨点。

没有人跟他打招呼。

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。

那些宗室子弟很快收回目光，继续谈笑，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。

唐从心面色平静，跟着引路的仆役，走进晋王府。

***

穿过三重门，绕过影壁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
晋王府的宴客厅，比冀王府的花厅大了不止一倍。厅内雕梁画栋，金碧辉煌。正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琉璃灯，灯下摆着一张张紫檀木圆桌，桌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桌布，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。

檀香的清冽，混合着酒香、花香，还有食物的香气——烤乳猪的焦香，清蒸鲈鱼的鲜香，还有一道汤品的药膳香气，浓郁得几乎化不开。

厅内己经坐满了人。

大约三十余人，都是年轻的宗室子弟，穿着各色锦袍，腰间系着玉带，头上戴着金冠或玉冠。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，谈笑风生，声音在宽敞的厅内回荡，形成一种热闹而嘈杂的氛围。

唐从心被引到最末席。

一张靠墙的小桌，离主桌最远，离门口最近。桌上摆着同样的餐具，但位置偏僻，光线昏暗，几乎被厅内的热闹所淹没。

他坐下。

没有人看他。

那些宗室子弟继续谈笑，话题从京城的趣闻，到新得的骏马，再到某家青楼的花魁。笑声一阵高过一阵，酒杯碰撞声清脆悦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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