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3楼] 第43章 舞弊疑云

马车在夜色中驶过青石板路，车轮碾过积水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唐从心靠在车厢壁上，闭着眼睛，但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。

礼部侍郎刘文远。

晋王党羽。

科举泄题。

这三个词像三根钉子，狠狠钉进了他的思维里。车厢外，沈追坐在车辕上，沉默地驾着车。街道两旁的灯笼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，将行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
回到冀王府时，己是子时。

西跨院里一片寂静，只有檐角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零星的脆响。唐从心推门进屋，没有点灯，径首走到书案前坐下。

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，敲打着窗纸。

他坐了约莫半刻钟，然后起身，走到门边，拉开了门。

“沈护卫。”

沈追就站在廊下，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。他转过身，躬身行礼：“殿下。”

“进来。”唐从心转身走回屋内。

沈追迟疑了一瞬，还是跟了进去，反手关上了门。

唐从心在书案后坐下，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素笺，提起笔，蘸了墨。

“我要你办两件事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的打磨，“第一，立刻将今晚在春风楼听到的‘礼部刘侍郎可能泄题’的线索，密报给玄鸟卫贺兰郡王。记住，是密报，用最快的渠道，最稳妥的方式。”

沈追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殿下，此事……”

“此事关系国本。”唐从心打断他，笔尖在素笺上游走，“科举乃朝廷选才之根本，若连这最后一道公平的屏障都被蛀空，大胤离崩塌也就不远了。你只管去报，贺兰郡王自会判断。”

沈追沉默片刻，躬身道：“是。”

“第二件事，”唐从心继续写，“我要你设法弄来近三届科举中榜者的试卷——只要是公开流传的部分，都要。还有礼部侍郎刘文远的所有著作、文章、奏折，以及他的师承、喜好、交际圈，越详细越好。”

这一次，沈追没有立刻应声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唐从心：“殿下，这些资料……涉及甚广，若要全部收集，恐怕需要时间，也容易引人注意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唐从心放下笔，将写好的素笺递给他，“所以我要你暗中进行。用玄鸟卫的渠道也好，用你自己的门路也罢，三天之内，我要看到这些东西摆在我桌上。”

沈追接过素笺。

纸上字迹工整，条理清晰，两件事、具体要求、时间限制，一目了然。他抬起头，看向唐从心。

烛光下，这位三殿下的脸半明半暗，眼神却异常清明。

“殿下，”沈追的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您是想……自己查？”

唐从心没有回答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。夜风裹挟着雨丝吹进来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，悠长而寂寥。

“沈护卫，”他背对着沈追，“你说，一个寒门士子，十年寒窗，耗尽家财，千里迢迢来到京城，为的是什么？”

沈追怔了怔。

“为的是……金榜题名，光宗耀祖。”

“对。”唐从心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沈追脸上，“可如果，他还没进考场，题目就己经被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买走了呢？如果，他写的文章再好，也比不过别人提前背好的‘范文’呢？如果，他所有的努力，在权力和金钱面前，都成了笑话呢？”

沈追的喉结动了动。

“那……太不公平。”

“是啊，太不公平。”唐从心走回书案前，重新坐下，“可这世上，不公平的事太多了。我们改变不了所有，但至少，眼前这一桩，我们有机会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沈追。

“去做吧。”

沈追深吸一口气，将素笺仔细折好，收进怀中。

“属下遵命。”

他躬身行礼，转身退了出去。

门轻轻关上。

唐从心独自坐在书案后，看着跳动的烛火。雨声渐大，敲在瓦片上，像无数细密的鼓点。他伸出手，从抽屉里又取出一沓纸，开始写写画画。

刘文远。

晋王。

科举。

这三个词，被他用线条连接起来，又在周围标注出可能关联的人物、家族、利益链条。纸上的图案越来越复杂，像一张蛛网，而蛛网的中心，就是那个尚未完全浮出水面的舞弊体系。

他写到深夜。

烛火燃尽了一根，他又换上一根新的。窗外的雨停了，天色从深黑转为墨蓝，东方泛起鱼肚白。唐从心揉了揉酸涩的眼睛，将写满字的纸收好，锁进抽屉。

然后，他走到床边，和衣躺下。

闭上眼睛，脑海中却依旧是那些线条、名字、关系。

他必须睡一会儿。

因为接下来，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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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
西跨院的书房里，堆满了各种资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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