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5楼] 第45章 风声鹤唳

唐从心站在廊下，雨水从屋檐滴落，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。贺兰娆娆的话还在耳边回荡——“若败，你需独自承担后果”。他抬起头，看着贺兰娆娆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眼睛。庭院里的桂花被雨水打落一地，金色的花瓣浸泡在积水中，像破碎的梦境。风从月门外吹进来，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味。唐从心缓缓吸了一口气，雨水的气息涌入肺腑，冰凉而清醒。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“我敢。”他说。

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
贺兰娆娆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，快得让人捕捉不到。她点了点头，重新戴上兜帽：“三日后，风声会从城南的‘清风茶楼’开始。御史台那边，我会安排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离去，玄色斗篷在雨后微风中轻轻摆动，像一只归巢的夜鸟。

沈追从月门外走进来，看着贺兰娆娆远去的背影，又看向唐从心：“殿下……”

“开始吧。”唐从心打断他，“按计划行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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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三日后，清风茶楼。**

茶楼位于城南文庙附近，是京城士子们最爱聚集的地方。两层木楼，雕花窗棂，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方桌，此刻己坐满了人。茶香混着墨香，还有年轻士子们激昂的议论声，在空气中交织。

“听说了吗？朝廷要在这次科举试点新规！”

靠窗的桌子旁，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寒门士子压低声音，对同桌几人说道。他叫杜衡，来自江南，己在京城备考三年。

“什么新规？”旁边一个圆脸士子好奇地问。

杜衡左右看了看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糊名誊录！真正的糊名誊录！据说阅卷时，所有考生的姓名籍贯都要密封，还要由专人誊抄一遍答卷，阅卷官看到的只是抄本，连笔迹都认不出来！”

“当真？”圆脸士子眼睛一亮，“若真如此，那些靠关系、靠门第的……”

“嘘！”杜衡连忙制止他，“慎言！”

但消息己经传开了。

邻桌几个衣着光鲜的世家子弟也听到了议论，其中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年轻人皱起眉头，放下手中的茶盏。茶盏磕在木桌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“胡说什么？”他冷冷道，“科举自有定制，岂是说改就改的？风闻言事，扰乱人心！”

杜衡看了他一眼，认出这是吏部侍郎刘文远的侄子刘子安。他没有争辩，只是低下头，继续喝茶。但茶楼里的议论声并没有停止，反而像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涟漪一圈圈扩散。

“我也听说了，好像是玄鸟卫那边传出的消息……”

“若是真的，这次科举可就公平多了！”

“公平？哼，那些世家大族能答应？”

议论声嗡嗡作响，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。

茶楼二楼的雅间里，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人静静听着楼下的议论。他面前摆着一壶清茶，茶己经凉了。他端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凉茶入口微涩。他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，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。

窗外传来街市小贩的叫卖声，还有车轮碾过青石路的轱辘声。

中年人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隙。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看着楼下茶楼门口进进出出的士子们，那些年轻的面孔上，有的兴奋，有的焦虑，有的茫然。

他关上窗，转身离开雅间。

下楼时，他与一个正要上楼的年轻士子擦肩而过。年轻士子怀里抱着一摞书，书页间夹着一张素笺。素笺的一角露在外面，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：“刘侍郎府上管事王三，于七月初三收受考生李茂纹银五百两，约定……”

年轻士子没有注意到素笺露出，匆匆上楼。

中年人也没有回头，径首走出茶楼，汇入街上的人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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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五日后，御史台。**

御史中丞张怀远坐在书案后，眉头紧锁。他面前摊着三份匿名投书，内容大同小异，都指向礼部侍郎刘文远纵容亲属干预科举、收受贿赂。投书里附带的证据很详细：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金额，甚至还有几份疑似中间人供词的抄录。

书案上的烛火跳动，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，拉得忽长忽短。房间里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霉味，那是卷宗存放太久的气味。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，梆梆梆，三更天了。

张怀远拿起其中一份投书，对着烛光仔细看。纸张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竹纸，墨迹是普通的松烟墨，字迹工整但刻意板正，看不出书写者的笔锋特点。他放下投书，揉了揉眉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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