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6楼] 第46章 新学社初立

烛火轻轻跳动，将“新学社”与“知行堂”六个字的影子投在纸面上，微微摇曳。唐从心放下笔，指尖拂过墨迹未干的字迹，触感微凉。他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月光如水，庭院里积水映着清辉，一片静谧。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，三更天了。他拿起林墨送来的那份名单，再次展开，目光在“杜衡”“赵禹”“陈观”等名字上缓缓移动。窗外的桂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，一片残存的花瓣飘落，无声地贴在窗纸上，像一枚小小的、金色的印记。

名单上的墨迹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
唐从心闭上眼睛，脑海中浮现出清风茶楼里那个穿着半旧青衫的身影——杜衡。在科举风波中公开支持糊名誊录，与刘子安争执时那份克制而坚定的神情。还有赵禹，工部主事，寒门出身，在朝堂上沉默，却在私下表示“早该整治”。陈观，监察御史，清流中的清流。

这些名字，这些备注。

不是位高权重者，不是世家嫡系。

他们是在这场风波中，因为立场、因为才华、因为不肯随波逐流而受到排挤或冷落的人。他们需要一个机会，一个平台，一个……认同他们价值的人。

唐从心睁开眼睛。

烛火在他瞳孔中跳跃。

他需要他们。

正如他们需要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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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五日后，城外，翠云山麓。**

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沿着山道缓缓行驶。车轮碾过碎石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道旁是茂密的松林，松针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墨绿的光泽。山风吹过，松涛阵阵，带着松脂特有的清苦气息。偶尔有鸟雀从林间惊起，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。

马车内，唐从心闭目养神。

沈追坐在对面，低声道：“殿下，庄园到了。按您吩咐，是从一个南边来的丝绸商人手里租下的，租期三年，用的是‘陈记商行’的名义。那商人急着回南边处理家事，价格很合适，也没有多问。”

唐从心睁开眼睛：“周围呢？”

“方圆三里内没有其他宅院。北面是翠云山，南面是官道，但官道离这里还有一里多地，中间隔着这片松林。东面有条小溪，西面是荒地。”沈追顿了顿，“庄园原本是那商人的避暑别院，维护得不错，有前后两进院子，一个花园，还有一个小书房。仆役都遣散了，只留了一个看门的老仆，耳背，话少。”

马车停下。

唐从心掀开车帘。

眼前是一座白墙灰瓦的庄园，围墙不高，但很完整。门楣上挂着空荡荡的匾额框，显然原来的匾己经摘了。两扇黑漆木门半掩着，门环是普通的铜环，己经有些锈迹。院墙外种着几丛竹子，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

他下了马车。

脚踩在铺着碎石的小径上，碎石硌着鞋底，触感清晰。空气中弥漫着松香、泥土和淡淡的苔藓气味。阳光从松林的缝隙间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很安静，只有风声、松涛声、远处隐约的溪流声。
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唐从心说。

沈追上前推开木门。

门轴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
院子里很干净，青石板铺地，缝隙里长着细密的青苔。前院不大，种着一棵老槐树，树干粗壮，枝叶繁茂，在地上投下一大片荫凉。树下一张石桌，西个石凳。后院隐约可见回廊和屋脊。

“书房在后院东厢。”沈追引路。

唐从心穿过前院，走进后院。回廊的木栏杆漆色己经斑驳，但结构完好。廊下挂着几个空鸟笼，在风中轻轻摇晃。东厢房的门开着，里面陈设简单：一张书案，几把椅子，一个书架，书架上是空的。窗子很大，糊着素白的窗纸，阳光透进来，将房间照得明亮。

他在书案后坐下。

书案是榆木的，桌面光滑，带着常年使用的温润光泽。手指敲上去，发出沉闷的实木声响。

“杜衡他们，什么时候到？”唐从心问。

“约的是未时三刻。”沈追看了看天色，“还有半个时辰。”

唐从心点点头，从怀中取出几卷纸，在书案上摊开。

第一张纸上，画着一架水车。不是寻常的筒车，而是他根据记忆绘制的“翻车”——一种利用齿轮传动，可以将低处的水提到高处的器械。图纸画得很细致，有正视图、侧视图，还有齿轮的分解图。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尺寸、材料和原理说明。

第二张纸上是几种改良农具的草图：曲辕犁的改进型，耙的轻量化设计，还有一种用于播种的“耧车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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