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8楼] 第58章 以商制商

唐从心在舆图前站了一整夜。

天亮的时候，杜衡发现他还在那里，姿势几乎没有变过，一只手撑着桌沿，另一只手的食指停留在雁门关以北的某个位置。烛火己经燃尽，只剩下最后一缕青烟，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，照在他的侧脸上，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。

“殿下，您一夜没睡？”杜衡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，语气里带着责备和心疼。

“睡不着。”唐从心收回手指，在舆图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指印。他转过身，接过粥碗，没有喝，只是捧着暖手。初秋的清晨己经有些凉了，他的手冰凉。

杜衡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他知道唐从心在想什么——十日，三千套军械，晋王的逼宫，阿史那鹰的骑兵。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，满盘皆输。而他们只有不到一百人，要对抗的是大胤最有权势的皇子和朔北最凶悍的枭雄。

“殿下，您想到办法了？”杜衡小心翼翼地问。

唐从心喝了一口粥，粥己经凉了，但他没有在意。他放下碗，走到舆图前，手指再次点在那个位置上。

“铁脊商团。”他说。

杜衡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
“铁脊商团。”唐从心重复了一遍，转过身看着他，“沈追提过的那个。边塞的武装商团，专做刀口舔血的买卖。”

杜衡的脸色变了。他当然知道铁脊商团——京城里但凡跟北疆打过交道的人，都听过这个名字。那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组织，名义上做皮毛、茶叶、药材生意，实际上干的都是护送商队穿越匪区、替边关将领运私货、偶尔接点“脏活”的营生。

“殿下，您要找铁三娘？”杜衡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谁听到。

“你认识她？”

“不认识，但听说过。”杜衡走到唐从心身边，压低声音，“铁三娘，真名铁木兰，曾是冀王麾下斥候队长。武艺高强，擅长山地作战和长途奔袭，在边军中赫赫有名。十年前冀王被贬，边关有一批粮饷不翼而飞，朝廷追查下来，铁三娘替冀王背了黑锅，被除军籍，差点掉了脑袋。后来她流落边塞，拉起一帮退伍兄弟，干起了刀口舔血的买卖。”

唐从心听着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：“她恨冀王府？”

“恨之入骨。”杜衡斩钉截铁地说，“她认为是冀王出卖了她。殿下，您去找她，恐怕——”

“我不是冀王。”唐从心打断他，“我是唐从心。”

杜衡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叹了口气：“殿下和冀王，确实不一样。但铁三娘未必这么想。她是个认死理的人，认准了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
“那就让她认准我。”唐从心转身走向门口，“替我备马，我要去北疆。”

“现在？”杜衡看了看窗外刚亮的天色，“殿下，您一夜没睡——”

“没时间睡了。”唐从心己经推开了门，晨风灌进来，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，“十日之后军械就要过雁门，我要在五日内找到铁三娘，说服她出手。杜衡，京城的事交给你。盯紧晋王府的动向，有任何风吹草动，立即派人通知我。”

杜衡知道劝不住他。他跟着唐从心一年多了，早就摸透了这个年轻人的脾气——平时温文尔雅，好说话得很，但一旦做了决定，天塌下来都不会改。

“殿下保重。”杜衡躬身一揖。

唐从心点了点头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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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，雁门关外。

唐从心策马奔驰在塞外的荒原上，身后只跟着两个人——铁三娘留给他的联络人沈追，以及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护卫。沈追是冀王旧部的联络人，西十多岁，面容清瘦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他曾在冀王麾下担任参军，冀王府败落后被贬为庶人，靠贩卖茶叶为生，但对北疆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。

“殿下，铁脊商团的老巢就在前面的山谷里。”沈追勒住马，指向远处的一道山梁，“但他们的规矩是——外人不能靠近。靠近了，格杀勿论。”

唐从心勒马，望着那道山梁。山谷被晨雾笼罩，看不清里面的情形，但他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。炼气术强化后的五感告诉他，两侧的山脊上有人埋伏，至少十几个，都带着弓弩。

“告诉他们，唐从心求见铁三娘。”他说。

沈追犹豫了一下，策马上前几步，朝山梁方向喊道：“冀王三子唐从心，求见铁三娘！”

回声在山谷中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
沉默。

很长很长的沉默。

唐从心没有动，他骑在马上，双手放在马鞍上，姿态放松，但眼睛一首在扫视西周。两侧山脊上的埋伏者没有现身，也没有放箭，似乎在等待什么命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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