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2楼] 第12章 等待与煎熬

唐从心将写满诗句的纸轻轻吹干，墨迹在油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他起身走到帐篷门口，掀开帘子一角。夜色己深，营地里的灯火大多熄灭，只有巡逻队的火把在远处移动，像黑暗中游走的萤火。俘虏营的方向一片漆黑，看不见栅栏，也看不见人影。陈七此刻在做什么？是在黑暗中默默背诵那些字词，还是在谋划送信的方法？唐从心放下帘子，回到矮几前。他吹灭油灯，帐篷陷入黑暗，只有炭火盆里还有零星的红光。他在黑暗中坐下，闭上眼睛，开始运转练气术。气息在经脉中流转，试图抚平那丝难以抑制的焦灼。明天，还有明天，他必须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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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缕晨光刺破草原地平线时，唐从心己经醒了。

他几乎一夜未眠。

练气术让身体得到休息，但意识始终悬在半空，像一根绷紧的弓弦。每一次帐篷外的脚步声，每一次风吹动帘子的声响，都会让那根弦微微震颤。他在等什么？等陈七的确认信号？等阿史那鹰的突然闯入？等某个意料之外的变故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，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，一粒一粒地往下漏，无声无息，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。

早餐是巴图送来的，依旧是奶茶和糌粑。奶茶的温度刚好，奶香浓郁，但唐从心喝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在舌尖停留许久，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。他的目光落在帐篷的帘子上，耳朵却捕捉着外面的声音——俘虏营的方向很安静，没有骚动，没有异常的呼喊。

这是个好兆头吗？

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？

“可汗，”巴图收拾餐具时小心翼翼地说，“首领那边传话，说今天上午要召集各部首领议事，请您也去王帐。”

唐从心抬起头：“议事？”

“是，说是关于过冬的事。”

唐从心点点头，心中却是一紧。过冬的事——在草原上，这意味着劫掠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水盆边，用冷水洗了把脸。水很冷，刺激着皮肤，让意识更加清醒。他对着铜镜整理衣袍，将可汗礼服的每一个褶皱都抚平，将骨制扳指调整到最合适的位置。

镜中的少年面容平静，眼神深邃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那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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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帐比唐从心的帐篷大得多，也气派得多。

帐顶悬挂着巨大的狼头骨，狼眼的位置镶嵌着两颗暗红色的宝石，在帐内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诡异的光。帐壁上挂着各色兽皮——狼皮、熊皮、豹皮，皮毛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，散发出淡淡的腥臊味。地面铺着厚实的羊毛毡毯，踩上去柔软无声。

帐内己经聚集了十几个人。

都是各部首领。

唐从心走进来时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那些目光复杂——有轻蔑，有好奇，有审视，也有漠然。他微微颔首，走到阿史那鹰左手边的位置坐下。那是专门为他准备的“可汗”座，铺着白色的羊皮，比其他座位略高一些。

阿史那鹰坐在主位上，穿着一件黑色的狼皮大氅，大氅的领口镶着一圈银色的狼牙。他的脸色很沉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扫视着帐内众人。
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阿史那鹰开口，声音粗哑，像砂纸摩擦木头，“今天叫你们来，只说一件事——过冬。”

帐内安静下来。

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，还有帐外风吹过旗杆的呼啸声。

“今年草场不好，”阿史那鹰继续说，“牛羊瘦，马匹弱。再这样下去，冬天一来，我们铁勒部，还有你们各部，都得饿死、冻死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

“所以，我们必须出去。”

“出去”两个字，他说得很重。

帐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有人点头，有人皱眉，有人面无表情。

“目标，”阿史那鹰伸手，指向帐壁上挂着的一张简陋的地图，“石河镇。”

唐从心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，只是微微侧头，看向那张地图。地图画在鞣制过的羊皮上，线条粗糙，但能辨认出山川、河流、城镇的标记。石河镇的位置被用红色的颜料圈了出来，像一滴血。

“石河镇是大胤北疆最肥的镇子，”阿史那鹰的声音里带着贪婪，“去年秋天，他们的粮仓满了，仓库里堆满了布匹、盐铁、茶叶。只要我们拿下它，这个冬天，我们就能吃饱穿暖。”

帐内的议论声更大了。

有人兴奋地搓着手，有人眼中露出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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